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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选择你 第五章

2026-1-10 2 1/10

好不容易重获“自由”,李遇泽头晕目眩地将沈见青推远,用胳膊隔开一段距离。

 

沈见青已经换上一副无辜的姿态看着他,他抬起袖子欲盖弥彰地擦了擦嘴,却擦不掉异样的红润。

 

这样的李遇泽对沈见青来说也算久违,他弯起眼眸观察着李遇泽的反应,不愿错过任何一点微小的表情。李遇泽眼底湿润,慌里慌张地后撤,把手也收了回去。

 

一室旖旎缓缓散去,沈见青没有再靠近李遇泽,见好就收地和李遇泽保持着距离。

 

“……”李遇泽嘴张了张又合上,他想不出要说什么打破沉默。让沈见青出去?未免太过矫情,但让沈见青留下也是浑身不自在。他心跳得太快了,沈见青肯定听到了。

 

他是动心了吗?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李遇泽摁在心底。沈见青说他们以后会是恋人,但现在的许多事都已经被改变了,结局还会是同样的吗?

 

脑袋里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还有一件被证实了的事实——他不是因为中了蛊才喜欢上沈见青的。

 

他是……心甘情愿的?

 

李遇泽抬眼看沈见青,恰好和沈见青的眼神对上。

 

对沈见青来说,这只是亲了自己的恋人而已,貌似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照这样看,这个房间里感到局促的只有李遇泽。

 

李遇泽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沈见青在一旁先一步开口道了句歉。

 

这下真是把李遇泽能说的话全按回肚子里。李遇泽看着沈见青,沈见青垂着眼,歉意表达得那么诚恳,和刚才堪称耍流氓的行为判若两人。

 

“是我不好,太冲动了点。”

 

他态度软化得恰到好处,叫李遇泽看不出半点破绽,好像他就是冲动使然,完全没有其他意思。

 

再纠结下去还显得李遇泽小气,李遇泽很快说服了自己,就当不知道,出了这座吊脚楼,出了氏荻山,没人知道山里发生了什么事。

 

以后他离开氏荻山,他也不会觉得,更不会承认这一切的。

 

就当做梦了,他跟沈见青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李遇泽闭了闭眼睛,劝自己清醒。

 

他轻咳了一声:“嗯……没关系。”

 

听他这样说,沈见青略显忐忑的眉眼才舒展开来。

 

“遇泽阿哥,我是真的没有对你用过蛊。”他又一次做出保证,那双炙热的眼眸离李遇泽越来越近,好像要把李遇泽笼进里面那让人无法忽视的深情。

 

事实上,沈见青始终保持着李遇泽主动拉开的那点距离,越来越近的双眼只是李遇泽的错觉。

 

李遇泽回过神来,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我没有不信你。”

 

他说话还有些磕巴,但沈见青识趣地没有拆穿,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饿了吗?我去做饭?”

 

李遇泽点头点得如释重负,沈见青笑了笑,起身给他留出私人空间。

 

他走出房间时贴心地带上了门,脚步声伴着身上银饰哗啦的响声慢慢远去,又像从未消散似的,绕在李遇泽耳边占据他所有听觉。

 

只剩下他一个人,房间里就安静下来。

 

李遇泽盯着竹墙,仿佛能看到隔墙之外沈见青走下楼梯,又转身走向厨房。

 

他反倒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忘记那双眼睛了。

 

李遇泽的脚伤因为处理得及时,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可以下地走一小段路,但长时间站着还会有点吃力。

 

尽管能出门的次数很少,李遇泽还是不愿意再体验每一步都要依靠沈见青才能走的感觉。起初刚尝试自己走路时,沈见青会在李遇泽身边守着他,那双手总会在他能够到的距离之内。

 

不过,李遇泽只第一次没站稳扶了沈见青一下,后来就不需要他时时刻刻盯着了。

 

沈见青对此表达了惋惜,却没反对。

 

白天的时候沈见青都不在家,这座吊脚楼除了那扇封给旁人看的窗户,其他每个地方都对李遇泽开放。但沈见青曾说过不要去三楼,李遇泽就真的没有上去过。

 

用不了多久,他的脚伤就能完全养好了吧。

 

氏荻山里没有电没有网的生活很平淡,但对李遇泽这样在城市里待惯了的人来说,时间长了难免会觉得无趣。沈见青好像也明白这一点,于是有一天居然把他的相机拿了出来。

 

李遇泽感到意外,他以为他背包里的东西都丢了山里找不回来了。

 

沈见青自然是把他连人带包一起带回来的,只是当时他太虚弱直接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

 

相机还有电,也够撑很长时间,不过李遇泽也确实没有了拍照取景的心思,毕竟这里的人不会想让这里的秘密被带出去,他就是想拍下这里的素材,也得能承担其中的风险才行。

 

沈见青想了想,干脆坐下陪他说话。

 

要是原来的沈见青,能说的无非是他以前在氏荻山的见闻。现在不一样了,沈见青能跟李遇泽聊很多,过去、现在、未来、一切李遇泽想知道的东西。

 

“我们原本吵过架啊?”

 

沈见青无奈地放下刚带回来的米布丁:“遇泽阿哥,一定要讲这种不愉快的事吗?”

 

李遇泽摇摇头:“吵架是很正常的啊,人和人都会有摩擦,要是一直相安无事永远不吵架,那才不正常吧?”

 

这倒是李遇泽很少提起的,他很少直接表明自己的感情观,能用行动表示的就不会开口说。

 

以前沈见青很好奇是不是所有的汉人都像李遇泽一样含蓄,但转念一想,他能独自返回硐江苗寨,哪怕要进氏荻山也要回来,这就已经不算含蓄了。

 

“那遇泽阿哥猜猜我们上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

 

沈见青撑着脑袋看李遇泽,李遇泽疑惑地跟他对视。

 

“该不会……你来这里之前才刚吵过吧?”

 

沈见青“噗嗤”一声笑出来:“才没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们很少吵架的。”

 

说实话,李遇泽想象不到他们还会因为什么吵架。

 

“所以是什么时候?”

 

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沈见青便一副记得很清楚的模样回答:“我来这里三天前,你说我不好好吃饭,但是我是被冤枉的。”

 

李遇泽疑惑:“为什么?”

 

“那天晚上是你做的饭,我没吃几口,你有点不高兴,”沈见青无奈地耸了耸肩,“其实是因为糖和盐放错位置,那盘菜变得好难吃。”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是我不小心放错的。”

 

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这种事,李遇泽震惊道:“这……我不至于因为这个冤枉你吧?”

 

沈见青又认真回忆一番,回:“这么一想其实也不算是吵架吧,你不高兴是因为那时候你还没尝。”

 

“……”

 

李遇泽手指轻刮了刮侧脸:“那我,尝了?”

 

沈见青点点头:“你当时说,真的好难吃。”

 

他笑了几声,这样的事对他来说很遥远,他也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吵架”。

 

“然后我们就决定在调料瓶上写好标签,免得下次再搞混,”沈见青弯着眼睛看李遇泽,“我写的喔。”

 

李遇泽意外地挑眉:“你写的?苗语吗?”

 

刚问出口,沈见青就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伸出食指摆了摆,说:“是汉话噢。”

 

李遇泽不知道是先惊讶沈见青居然会写汉字,还是先惊讶沈见青这样小得意的样子。他看了沈见青半晌,仿佛已经看到沈见青如何像刚学写字的孩子一样,一笔一画地写“盐”和“糖”。

 

以沈见青的性格,估计是缠着他手把手教的吧。

 

李遇泽扭头看远处的风景,临近傍晚,天色已经渐暗了。

 

今天的天气一直都很好,山里的空气没有城市里的浊气,在这里住得久了,就会忘却外界的种种,恍若彻底融入自然。

 

微风一阵阵吹过来,隐隐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没有高楼大厦的阻隔,风吹过林中落叶的声音格外清晰,远处的树梢随风摇摆,掀起一层层深绿色的浪。

 

“起风了啊。”

 

沈见青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跟他一起看远处山景的李遇泽扭头重新看向他,他这句话听不出什么情绪,李遇泽轻易就听出了藏着话语里情绪的落差。

 

于是李遇泽问:“怎么了吗?”

 

他们本坐在吊脚楼的长廊下闲聊,这会儿沈见青站起身倚在栏杆上,稍微探出去看外面。

 

风越刮越猛,伴随着一阵阵树叶晃动的声音,不用闭眼就能感受到风如何穿过层层山林,然后吹到他们面前。

 

“真好啊,原本的这天也起了大风。”沈见青的头发被风吹起,身上的银饰也随风相碰。他眯起眼睛感受风的形状,同样是起大风,此时此刻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自然气象是规律的,无论有没有预测,它都会如期到来。但李遇泽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他选择安静地听沈见青继续说。

 

李遇泽干脆也起身站到沈见青身边,身体重心放在了没受伤的左脚上。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风没有印象里的大。”

 

沈见青手肘撑在栏杆上若有所思。

 

但很可惜,李遇泽想象不出他的记忆里到底刮过多强烈的风。他隐约猜到什么,开口问:

 

“今天对你来说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或许李遇泽真的是一个有敏锐的感知力的人,又或许是沈见青在他面前很少有这样的时候,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沈见青眨了眨眼睛,片刻后轻声说:“今天,是我阿妈的忌日。”

 

李遇泽诧异地抬起头看沈见青的侧脸,他的表情显得太平静,连说出这句话的语气也很平静。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他一直待在家里哪里都没去,直到刚才也没显露出一丁点不高兴。

 

现在起了大风,风好像把他的真实情绪吹了出来。

 

察觉到这一点后,李遇泽说话时就带了点小心翼翼:“那你不去看看她吗?”

 

沈见青扬起嘴角:“我阿妈死的时候说,会挑一个她喜欢的大风天,回来看我和我阿爸。但是每年的这时候都是艳阳高照,只有今天,起了大风,她真的回来了。”

 

他十八岁的身体里装着二十一岁的灵魂,竟久违地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原来不用我告诉她,她也会回来的。”

 

李遇泽听出了沈见青话里的意思,原本他是去看了他的母亲并告诉她回来看看的,至于他还和他母亲说了什么,就无从得知了。

 

无论在他原本的世界他们一起生活了多久,沈见青都在这座吊脚楼里度过了一段独自一人的生活。

 

以往几年的今日,他是不是也这样,一整天都等着山外的风呢?

 

李遇泽张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沈见青却转头笑着拉起他的手:“遇泽阿哥,我们去看看她吧!”

 

“我也去啊?你慢点……小心点台阶!”

 

沈见青竟然拉着李遇泽来了严禁别人踏足的三楼。这个神秘的地方只有一个小房间,沈见青推开门后飞快地打开了左右的窗户,屋外的风迫不及待地钻进来,扫净了屋内沉闷的空气。

 

李遇泽看着房间里仅有的一张桌子,忍不住问:“这里是做什么的?”

 

沈见青指着桌上的木盒,回头对李遇泽说:“我阿爸就在这里,得让我阿妈看看他。”

 

他是说盒子里是他阿爸的骨灰。

 

沈见青以前说过,氏荻苗寨里应该是会把骨灰撒进河里,祈祷他日逝者能够顺着河流再次返回故乡。为什么他阿爸的骨灰却留在了家里?

 

像是看出李遇泽的疑惑,沈见青笑了笑,走到桌前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木盒,主动说起他父母的故事。

 

他讲那位叫沈思源的汉人和叫阿青的苗女的故事,讲他们如何一见钟情,讲沈思源如何搭铁索与阿青相会,讲他们如何走到一起。

 

“后来,我阿爸生病了,住在我们现在住的那间屋子,屋门常关着,阿妈不让我去打扰他。阿爸死后原本是要按习俗将他的骨灰撒进河里的,但我阿妈舍不得,直到阿妈临死前,她要我把阿爸的骨灰放在家里,她会回来看他的。”

 

沈见青摸了摸木盒,飞扬的头发遮住一部分脸,看不真切他脸上的情绪。

 

在沈见青口中,这的确是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但想到氏荻苗寨的人对外乡人的态度,还有房间里窗户上的凹槽,还有那些抓痕,这故事应该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越细想越觉得身上要起鸡皮疙瘩,李遇泽看着沈见青,他讲述的版本应该也是阿青告诉他的,或许连沈见青都不知道这份真挚感情真正的模样。

 

他这样想着,表情便少了些自然。这没有逃过沈见青的眼睛,李遇泽是真的很聪明。

 

沈见青叹了口气,说:“好吧,其实不是特别美好的故事。”

 

李遇泽惊讶于他的直接承认,同时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个猜想——他们原本的经历会不会也和沈思源阿青的故事相似?

 

沈见青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有阿青的言传身教,他对爱的理解应该不会和阿青有太大出入。那么,那段沈见青不愿说的过往会不会和他父母的经历类似呢?

 

但沈见青这些天的态度他也看在眼里,他很难将这些联系在一起,更难将他们和沈见青的父母划等号。

 

“遇泽阿哥,你曾经说我有些想法错得离谱,我承认你是对的,”沈见青走到李遇泽面前,“所以,后来我说,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我也说到做到了。我们没有重蹈我阿爸阿妈的覆辙,现在更不会了。”

 

倘若他们最后真的走到了一起,那李遇泽相信,沈见青是说到做到了的。

 

李遇泽没接话,风把沈见青的话带出窗外,其中一部分留下来钻进了李遇泽耳朵,烙进李遇泽心底。

 

沈见青神色认真地说:“我不做你讨厌的事,你有没有……会不会早一点喜欢我?”

 

他满眼期待地等李遇泽给他一个答案,李遇泽当然看得出他眼中的情谊掺不得半分假。他今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全是真的。

 

如果,沈见青真的以李遇泽愿意接受的方式来表达、证明自己的感情,李遇泽扪心自问,他会的。

 

沈见青眼里盛着李遇泽的影子,亮着星星点点的光,李遇泽分不清到底是他眼中浓情使然,还是那张漂亮的脸在作祟,他竟觉得头晕目眩。

 

酸麻的异样感侵占整颗心脏,在愈发强烈的砰动中,李遇泽败下阵来,如实说出心里早就想好的回答:

 

“会……我会的。”

 

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出来,他宛如释重负,然后看着沈见青眼神多了几分雀跃,再扑过来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他语气欢快得像林中的飞鸟:“你不是在哄我开心吧……没关系没关系,骗我也没关系,我是真的很开心!”

 

我没骗你。

 

脸热得厉害,这句话是说不出口了。李遇泽伸手回抱住他,他身上一开始那沉闷的气场也终于和这房间里的一样,被风一扫而空了。

 

沈见青抱了很久才肯松开李遇泽,用李遇泽无法忽视的、欣赏珍宝一般的眼神将他细细看过,直看得李遇泽赧然错开他的视线。

 

他脚上的夹板和草绳有些松动,应该是刚刚跑得太急导致的,幸好绑得仔细才没有彻底松开。

 

“遇泽阿哥,你脚还痛吗?”沈见青突然问。

 

李遇泽顺着他的话低头看自己的右脚,也发现夹板松了些。他斟酌了一会儿,开口:“没那么经常疼了。”

 

沈见青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就是还会疼。”

 

李遇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却狡黠一笑,弯腰将李遇泽抱起来。李遇泽猝不及防双脚离地,下意识攥紧了沈见青的衣服。

 

李遇泽惊呼出声,接着就被沈见青使力一颠抱得更稳当,他胸口的银饰贴在李遇泽脸上,凉丝丝的。

 

“夹板再绑几天吧,不疼了再拆。”他笑着,看上去心情又好起来,好听的嗓音传进李遇泽耳朵里,“我抱你下去。”

 

李遇泽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慌里慌张地搂住了沈见青的脖子,他出声,说话也是慌里慌张的:“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的。”

 

“才不,你今天站得够久了。”沈见青不打算听他的,抱稳了就往外走,小心地走下楼梯就要回二楼。

 

外面的风势半点没减弱,沈见青发尾翩飞,拂在李遇泽额头。

 

李遇泽拗不过,抓紧他又忙说:“……鞋!我鞋掉了!”

 

“等会儿我回来捡——”

 

沈见青笑语盈盈,任风将他的声音吹走,连同李遇泽无奈的笑声一齐吹到山的另一边去。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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