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婚后小沈重回山洞。
无论过程如何,最终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你,选择你。
氏荻山在外面的人眼中是神秘而危险的,人们为了告诫好奇的游客远离那里,编造出无数个骇人的故事。当然,它也确实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这座山承载了许多过去,但这里的故事传不到界碑之外,便永远于此地封存。
阳光透过树荫,用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光线,晃得沈见青睁不开眼。
大概是在外面待了太久,他被太阳照得一阵头晕目眩。闭了闭眼睛适应这种光线,敏锐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一道微弱的声响。
沈见青猛地睁眼,面前是一个漆黑的山洞。
山洞外生长着纵横交错的藤蔓,垂下来可以遮挡住大半洞口,不凑近看几乎发现不了。
鞋底踩过地面的草叶沙砾,沈见青的手伸出去拨开藤蔓,更加清楚地听到山洞里的声音。
是令他感到无比熟悉的求救声。
“救我……”
霎时,无数回忆像走马灯在沈见青脑海中闪过,来不及思考这是梦境还是幻觉,他发觉自己回到了氏荻山。
沈见青盯着洞口,阳光将他的影子投进去,好像就差一点,他的影子就能够到山洞内那道虚弱的身影。
沈见青确信自己和李遇泽已经在一起了很久,可这深不可测的山洞宛若吃人的怪物,吞掉他们共同走过的时间,把他拽回这段曾经。
他与李遇泽都不再提起这事了,但此刻,那道气若游丝的求救声传了出来,揭开早就愈合的伤疤。
沈见青的脚步声盖过求救声,他有些忘了这时的自己是什么心情,但他很清楚这时的李遇泽是什么状态。
眼下没有时间让他想更多东西,多犹豫一秒,都是对李遇泽痛苦的凌迟。
山洞里李遇泽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沈见青生出一种灵魂被割裂开的错觉,身体如他所愿那般走近李遇泽,心却是愤怒的——这源自过去的自己。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李遇泽,又怕见到奄奄一息的李遇泽。但他不能有一丁点害怕的情绪,李遇泽还在等着他,他要带李遇泽离开这个地方。
身上银饰碰撞发出的声响在山洞里回荡,沈见青慢慢看清了李遇泽的身影。
他正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脆弱得像秋天树根下堆积的落叶,稍有重压便会断裂。
李遇泽嘴唇翕张,像终于可以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努力地从喉咙中发出呼救。可他在山洞里待了太久,连嗓子都快说不出话了。
沈见青在李遇泽身边停下脚步,身体不受控制,不紧不慢地蹲下,把耳朵凑近了好听清李遇泽在说什么。
他明明早就经历过,不用听也知道李遇泽要说什么,偏偏身体还是重复着曾经的所作所为,直到听清了李遇泽卑微的乞求。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远得不像从他嘴里发出来:
“你告诉过我,外面的人讲究以物易物,公平交换。你要我救你,你又能用什么来换?”
这是沈见青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李遇泽交流,冰冷入骨,善意全无。
李遇泽茫然的模样撞进他眼睛里,他想做些什么改变现状,但是徒劳。
他割裂的灵魂在身体里冲撞,重温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何尝不算是一种残忍,尤其是现在这样,他只能看着事情往下发展,束手无策。
李遇泽摇摇欲坠的模样冲击着他的视觉感官,仿佛一柄刀子,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李遇泽此刻承受了多大的疼痛,他便体会到同样的。沈见青看着李遇泽,只觉得马上就要窒息。
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事情会变得不同吗?
答案是必然的。他完全可以做得更好,比如现在就把李遇泽带回吊脚楼,治好他身上的伤病。没有了一开始的恨,爱会在未来更好的环境中生长。
心中纷涌的情绪是复杂的。现在的李遇泽只能任他摆布,由他换走他想要的东西,也能让他顺利地将李遇泽留在氏荻山,这是曾经的自己感到的兴奋;重回过去看到李遇泽虚弱又茫然的模样,想到以后要经历的种种,他又涌上几分痛苦。
沈见青听见自己重复道:“你要拿什么与我换?”
李遇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艰涩地回答:“我有钱……”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我不要钱,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没有用。”
李遇泽被他捏住下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李遇泽错愕的眼神里,沈见青一字一顿地开口,说出的话宛如对他处刑。
“我,只要你。”
晕眩感又一次侵扰沈见青的大脑,眼前的李遇泽变得模糊,感官仿佛退化一般察觉不出任何东西,但他记得李遇泽在这时推开了他的手,再一次拒绝了他。
他记得李遇泽的抗拒和警惕,避他如避蛇蝎,也记得后来的恶语相向,最后闹得鲜血直流。
沈见青真的不想重蹈覆辙,既然他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当然要弥补不完美的过去,弥补那时满心绝望的李遇泽。
他拼了命想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五脏六腑像被重物挤压,带给他一种灵魂马上就会碎裂的错觉。但他仍固执地在看不见的深渊中挣扎,只要能撕开一条缝隙,哪怕只有一点……
“你不要过来!我已经拒绝过你了!”
沈见青吐了一口气,和曾经不一样的是,他没有站起来,而是保持蹲着的姿势,看着往后退缩的李遇泽。
“拒绝吗?”他眼神始终停在李遇泽身上,“又在说这样的话了。”
他仍感到愤怒,源于曾经的自己得知李遇泽要离开时的愤怒,这让他感到烦躁,无比想挣脱这种感觉。
晕眩感减弱几分,意识正在渐渐回笼,这场灵魂的拉锯战好像还没有结束,但沈见青能感觉到,马上就能得出结果了。
李遇泽的声音沙哑极了,他奋力地放大音量,像是虚张声势一般:“我已经拒绝过你了!你不能这样!”
沈见青看着李遇泽发红的眼眶,他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沈见青觉得胸口闷痛,为灵魂的躁动不安,更为了眼前的李遇泽。
这点声势吓唬不到曾经的沈见青,口中的“拒绝”也自然不会被他放在眼里。李遇泽想继续后退,但后面已经没有路了,他退无可退,再无凭靠。
“那你说,你还能走到哪去?除了我还会有其他人愿意来救你吗?到时候连公平交易都不会有了,李遇泽。”
话语带着威胁的意味,身体却是膝盖跪地,想把李遇泽拉回来,带他离开。他胳膊刚伸过去要够到李遇泽的衣服,李遇泽便警觉地曲起腿,又因脚伤痛得倒抽凉气。
沈见青眼前的模糊逐渐褪去,他忍不住攥起拳,指甲掐进手心的肉。疼痛唤回清醒的意识,沈见青感觉到体内躁动的情绪正在减弱,好似灵魂终于回归应在的地方,乱序的心跳平静下来。他闭了闭眼睛,视线里的一切都重回清晰。
李遇泽正用惊惧的眼神望着他,这样的李遇泽对他来说也算久违——虽然只过去了两年,但也已经很久了。
“我……你别碰我!”李遇泽嘶哑地喊出声,“再怎么样,也比看见你这个骗子强……”
身体的控制权彻底回到沈见青手中,他蓦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而是真正地回到了刚认识李遇泽的时间点。
他可以让那道伤疤愈合了,他可以让李遇泽不再留有那段痛苦的经历……他们都可以不再经历后来的痛苦了。
沈见青的视线放在离他最近的那只脚,那只脚已经肿了,肯定很疼。他不禁蹙起眉心,曾经李遇泽的痛喊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被他摇摇头驱散了。
李遇泽身上的衣服沾了灰尘和泥土,还有几根枯草,脏兮兮的,额头上伤口流出的鲜血已经干涸,即使这样李遇泽还是倔强地死死盯着沈见青,一副要反抗到底的模样。
他视线冰冷,却能灼烫沈见青的眼睛。沈见青沉默着,脸上难掩失落。
要是能早些挣脱出那个状态,情况会转变得更快。他就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那份凌迟般的疼痛也能少一些。
沈见青燃起一股冲动,他想告诉李遇泽真相,让他知道在未来他们是亲密无间的恋人,让他知道自己不会伤害他,永远都不会。
可他又明白,他不能就这样对李遇泽坦白。这几天李遇泽承受的已经够多了,他不能在李遇泽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再添一根稻草。
李遇泽看着沈见青神情的变化,惊讶一闪而过,随即被防备替代。
沈见青站起身,李遇泽便又往后缩一点,他抿起唇,挪到李遇泽身边,俯身抓住李遇泽身上的冲锋衣。李遇泽立马抓住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只有我能救你了,李遇泽。”沈见青抬眼和李遇泽对视,压下眼中混乱的情绪。
李遇泽当然也明白,如果不老实听沈见青的话,他真的会死在这里,或许过好久都不会有人发现。
他畏惧死亡,但他同样不能接受沈见青口中的公平交易,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哪怕沈见青没有明说。
沈见青伸出手摸上李遇泽的冲锋衣,还没等李遇泽重拾力气反抗,他的手触碰到一样熟悉的东西。
不需要扯开李遇泽的衣服,沈见青也能摸得出来,那是他的香包。
他知道香包就在这里,却还是偏执地再次求证,证明李遇泽没有把它扔掉。
“你……放开……”
沈见青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默默地告诉自己——李遇泽最后还是选择回到他身边了,他们拥有了美好的结局。所以无论过程如何,他们还会有同样的结果。
更何况,他这次不准备做那些让李遇泽讨厌的事了。
沈见青不由分说地把李遇泽捞起来,李遇泽挣扎着想推开他,但一个病殃殃的人再用力也造不成多大改变,反抗半天也不过是在沈见青身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转眼间就被沈见青抱离地面。
李遇泽下意识地抓紧手边能抓到的东西,头顶响起沈见青无奈的声音:“李遇泽,这种时候了还要一句软话不肯说,一直倔到底吗?”
李遇泽抓着他的衣服,惊讶又茫然地抬头,对上沈见青意味不明的眼睛。
见他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沈见青带着他往外走,说:“你一身伤,嗓子也哑了,就不要再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了。”
沈见青走起路来身上的环佩又开始叮当作响,他抱着李遇泽走出山洞,骤然投下的阳光晃得李遇泽流出生理泪水,李遇泽忙闭上眼睛。沈见青又将他往怀里收了收,借自己替他挡住大半光线。
李遇泽在阴影中抬头看沈见青,沈见青目视前方,表情很淡。他貌似是真的要救自己回去,但回去之后呢?他还要搬出那套公平交易的说辞吗?
像是听到了李遇泽的心声,沈见青的语气没有回到在吊脚楼时和李遇泽对话的轻柔,但也不再像刚刚那样冰冷。
“暂时忘记交易这回事吧,”沈见青低头看了看满脸戒备的李遇泽,“等你好了再说。”
李遇泽依旧没有说话,或许他真的把沈见青的话听进去了,沈见青不爱听的话他一句都没再说。
沈见青的怀抱传递给他温度,在经历过寒冷又孤独的夜晚后,这点温度对他来说是那么的珍贵。抗拒的情绪慢慢被他放下,眼睛却时刻警惕地睁着,对于沈见青的所作所为,他始终抱有怀疑。
但沈见青果真带着他从山洞往氏荻苗寨的方向去,中间什么都没做过,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李遇泽浑身疼得要命,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精神上也承受过巨大的压力,此刻不管沈见青的话是真是假,他的大脑都生出一种得救了的认知。
紧绷的神经一松懈,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就汹涌而来,视线逐渐模糊,再也控制不住地合上了眼皮。
李遇泽这一睡就过了很久,再次睁开眼时,他又回到了沈见青的吊脚楼。
他躺着的还是离开之前住过的房间,熟悉的天花板居然让他感到一丝亲切。
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头也没那么晕。李遇泽动了动脖子,他是真的得救了,不是在做梦。
刚一侧头,李遇泽就发现沈见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趴在他手边,还握着他的手指。
他意外地睁大眼睛,窸窣的响声惊动沈见青,沈见青抬起头,刚好和他对视。
相顾无言时,沈见青手伸过去摸了摸李遇泽的额头。
李遇泽没有躲开,看着这只手在额头停留几秒,很快就收了回去,他察觉到自己额头的伤口包了草药。
沈见青真的把他带回来好好治了伤,还坐在这里守着他。
想起他说的“暂时”,李遇泽收回眼神,不再看沈见青了。
房间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沈见青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应该退烧了。试着说说话,嗓子怎么样了?”
李遇泽喉结动了动,喉咙确实不疼了。他清清嗓子试图说话,刚开始还带着点沙哑,那是太久没说话造成的。
“要是还没好,你打算再跟我提一次交易吗?”
话里带刺,但被沈见青忽略了:“听起来好多了,你饿了吗?”
他避开了李遇泽的问题,李遇泽也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说:“窗户。”
沈见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窗户外的风景被一条条铁杆切割成几块,再也拼不起来了。
“为什么封起来?”
沈见青回头看李遇泽,对上李遇泽的视线。
他不由得攥紧了李遇泽的手,李遇泽来不及抽出来,只能被他握着,传递微凉的体温。
李遇泽看着沈见青,他嘴唇张了又合,犹豫了很久才将嘴里含了半晌的名字念了出来:“遇泽阿哥。”
他安静地等待沈见青的下文。
“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一次?”
李遇泽和沈见青四目相对,曾经他觉得这个苗族少年的双眼灵动得仿佛会说话。此刻,这一瞬间,他从沈见青的眼睛里读出了许多说不上来的东西。
——纠结、懊悔、悲伤和痛苦,让李遇泽忍不住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但他又真的明明白白读出几分真挚的感情,那是沈见青眼中的纷乱里最明显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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