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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选择你 第三章

2026-1-10 1 1/10

氏荻苗寨里发生的事李遇泽并不知道,沈见青这一出门就是一整天,饭点的时候是李遇泽不认识的人送了饭菜过来。

 

苗族风情十足的饭菜,还有一小盘糯米粑粑,里面包着红糖,很甜。

 

李遇泽的脚要避免常挨地,苗人把食物放在他手边就离开了,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虽然说了他也听不懂就是了。

 

窗户活像监牢的铁窗,沈见青把窗户弄成这样,却没有将门上锁。

 

他也没有回答李遇泽那个问题:为什么要把窗户封上。

 

独自一人的时候,李遇泽才又思考起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他真的要一直待在苗寨吗?

 

沈见青同样没有告诉李遇泽,他口中那个故事的结局里,他们到底驻足在了哪个地方。

 

至少在沈见青的故事里,结果是好的。

 

李遇泽的脚已经在慢慢愈合了,他不方便行动才留在沈见青的吊脚楼,那脚好了之后呢?

 

他也是够荒唐,居然愿意相信沈见青那些话。沈见青现在做的事和他嘴里的故事不一样了,谁又能保证改变了故事节点后的结局能保持原样呢?

 

理智告诉李遇泽不要把事情想得太悲观,但沈见青目前为止的行动的确不足以证明他说的全是真的。他也有不想说的部分不是吗?

 

天黑的时候沈见青才回来,他开门的动作很轻,看到李遇泽醒着才恢复正常力气把门带上。

 

沈见青看上去带着疲累,他没有主动说自己去做了什么,李遇泽就不打算问。他走到床边,先是看了看李遇泽的脚问还疼不疼,才坐到李遇泽身旁。

 

李遇泽把上了夹板的脚缩回被子里,沈见青抬手的动作刚出了一半,被他收了回去。

 

他应该是想要拥抱。李遇泽这样猜测。

 

他卸了力气靠在床头:“好累,我今天去抓叛徒了。”

 

李遇泽讶异的眼神挪过来,没想到沈见青居然会把实情告诉他。

 

“什么叛徒?”

 

沈见青没有马上回答,他先是抬眼看看李遇泽,眼神中的犹豫被他藏在了最底,而后才说:“寨子里有规矩,没有人可以把氏荻山的秘密带出去,但有人帮了你那些同伴,就成了氏荻苗寨的叛徒。”

 

听到有关同伴们的消息,李遇泽还没摆出询问的表情,沈见青就率先一步说:“他们已经离开氏荻山了。”

 

“那……你们会把叛徒怎么样?”

 

沈见青选择如实相告:“按照寨子里的规矩,叛徒会被流放进蛊虫林,一旦进了蛊虫林,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李遇泽不知道什么是蛊虫林,但只凭沈见青这句话,他也能猜到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沈见青口中的“叛徒”是为了帮温聆玉他们离开才成了叛徒,才落得死路一条的下场。想到这里,李遇泽蹙起眉,问:“那他已经……”

 

沈见青轻轻摇头:“还没有,行刑日在后天正午。”

 

他像总能猜到李遇泽要说什么,没等李遇泽问便道:“这是氏荻苗寨从很久以前就定下来的规矩,即使是寨子里的首领也不能轻易撼动。”

 

李遇泽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见青。那个叛徒帮了他的同伴,按理说,他应该想办法帮帮他,但他又毫无办法。

 

沈见青看着他皱眉思考,反倒笑了出来。

 

李遇泽奇怪地看他,他凑近了些,贴上了李遇泽的肩膀:“遇泽阿哥可以找我帮忙啊,我能救他。”

 

“你?”李遇泽惊讶地说,“你刚刚明明说那是你们寨子的规矩,你要怎么帮?”

 

“还是有办法的,比如首领,或是下任首领松口放人,就能保住他的命。”沈见青弯着眉眼,不紧不慢道:“我就是下任首领喔。”

 

“什么?”

 

李遇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沈见青说这话说得太轻巧,简直像随口说的玩笑话。但沈见青才刚承诺过,他对李遇泽说的全是真话。

 

沈见青没有急于证实自己的话是真是假,而是问:“我不太确定你的脚情况怎么样,今天觉得痛吗?”

 

李遇泽缩在被子里的脚小幅度动了动,他认真感受了一下,才说:“一开始很痛,但后来好像习惯了,就还好。”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李遇泽从小听过最多的话就是“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大丈夫不能哭哭啼啼”,有泪也是硬生生忍住往肚子里咽,而现在沈见青一而再再而三地关心他疼不疼难不难受,他居然真的把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再也不是曾经说了无数次的“我没事”了。

 

沈见青才不管什么还好什么习惯了,当即就说:“明天我叫人来再看看,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他说完,像是又想起什么,说:“遇泽阿哥,你信不信,明天会有人来求你,让你救这个叛徒?”

 

如果沈见青是下任首领,貌似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李遇泽说服沈见青松口放人了,而沈见青对李遇泽的态度不一般,沈见青是很可能点头同意的。

 

想通这些对李遇泽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总觉得好像没那么简单。

 

“原本的我答应要帮忙了?”李遇泽问。

 

“对呀。”沈见青点头。

 

“也跟你公平交易了?”

 

“是啊。”

 

不知道为什么,李遇泽一点都不好奇那是什么样的公平交易。沈见青却偏头笑着问:“遇泽阿哥不问问我向你要了什么东西吗?”

 

李遇泽抿嘴道:“不是很想问。”

 

沈见青低低笑了几声:“那我自己说啦?”

 

李遇泽没有理他,他察觉出李遇泽异样的情绪,收起笑意问:“怎么了?”

 

李遇泽看了他一眼,还是直说了:“那是一条人命,你好像压根不在乎他是死是活。”

 

沈见青眨眨眼睛,蜡烛的光照过来,将李遇泽罩在了沈见青的影子里。他低头寻到李遇泽的手,轻轻捏了捏:“我会救他的啊,他不会有事的。”

 

这下,李遇泽意外地转过头重新看向沈见青,“有人会让李遇泽帮忙”这事只是沈见青口中的猜测,即使这事还没有真的发生,李遇泽也还没有开口让他放人,更没有用什么东西跟他做交易,他就已经决定答应了。

 

李遇泽这么想着,也问出口:“可是还没有任何人跟你提过,让你放过他。”

 

“你提过了啊。”沈见青又笑了。

 

烛光在他身上照出一圈浅浅的轮廓,他背着光,脸上的笑却被李遇泽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的你跟我提过,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愿意去做,”他用一双深情的眼睛望着李遇泽,“只要你说过的,我就会永远记得。”

 

有些惊讶,也有些茫然。李遇泽不知道怎么回他,他说这话时发自肺腑,跟直说“我喜欢你”没什么区别了。

 

说不出的感觉充斥整个胸腔,李遇泽不自在地别开眼,思考几秒后选择转移话题来粉饰太平。

 

“要是真的来找我帮忙也没用,我又听不懂苗语。”

 

沈见青噙着笑意:“我明天还要出门不能陪你。不过我猜,会有人能让你听懂的。”

 

李遇泽脸上露出一丝不解,沈见青很快又说:“你要装作不知情噢,不然会被怀疑,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那你打算怎么救他?”

 

沈见青却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睛,说:“以后告诉你。”

 

“那我也不能离开氏荻山吗?”

 

谈及这个话题,沈见青的表情不再那么随意,他脸上多了些认真,回答:“现在不能。”

 

“所以你把窗户封上,是怕我跑掉吗?”

 

铁杆外的风景蒙上一层夜色,只能看到远处山林的轮廓。沈见青看看窗户,又回头看李遇泽,轻声道:“不是。”

 

“遇泽阿哥,我没有锁门,也没有锁着你。”

 

他声音轻,却一点不失郑重,反倒让李遇泽生出几分错怪他的感觉。李遇泽嘴唇张了张:“那……”

 

“窗户封是给别人看的。”

 

“给别人?给谁?”

 

“不怀好意、想伤害你的人。”沈见青眸底深藏的情绪并没有逃过李遇泽的眼睛,李遇泽忽然明白,沈见青口中的那个故事似乎远比他想的更复杂。

 

李遇泽问:“后来我离开过这里?”

 

沈见青“嗯”了一声,声音飘在空中很快散去。

 

这对沈见青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美好过去,李遇泽识趣地不再问,但他心里也清楚得很:他是不可能待在氏荻山一辈子的。

 

后来的他是怎么离开氏荻山的?自己逃出去的?又或是沈见青同意的?就这么干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他的脚压根不能走路,只靠他自己是没办法走出去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沈见青的手从碰到李遇泽的手后就没有再拿开过,他很快收拾好表情,恢复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

 

“不过,遇泽阿哥,不管你有没有把我之前说过的话当真,在这件事上,除了我,谁的话都不要多听。”沈见青严肃地说。

 

李遇泽和寨子里其他人也不熟,自然不能全然信任其他人,可沈见青也同样让他看不透,二者的可信任程度比起来可真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了。

 

“好不好?”见李遇泽迟迟不说话,沈见青便又凑近一些,呼吸间热气都洒到了李遇泽脸上。

 

他们的距离近在咫尺,李遇泽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萌生出一种要被沈见青亲吻的错觉。沈见青状似无意地保持着现在这点距离,好像李遇泽不答应,他就不打算离开。

 

对视许久,李遇泽后知后觉地往后退一点,距离拉开后,沈见青那让他发晕的气息便也远离了。时间长了他肯定会被沈见青这副样子彻底麻痹的吧。

 

李遇泽闭了闭眼睛劝自己清醒,嘴上应付道:“我知道,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终于得到了他的回答,沈见青满意地扬起唇角,捉住李遇泽的手拉到自己面前,蜻蜓点水般在他指尖轻吻了一下。

 

“嗯,遇泽阿哥很聪明,”他笑着看李遇泽红起来的耳朵,“所以我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

 

说完,他觉得这话有些不妥,补了一句:“别的地方我也很喜欢,不只是因为你聪明。”

 

李遇泽觉得大脑快要死机了,脸腾地一下烧起来。指尖那点柔软的触感好像还没消失,沿着那处皮肤扩散到了全身,让他浑身都像蚂蚁咬了一样泛起阵阵酥麻。

 

他生怕沈见青听到他异常的心跳声,动动手指把手抽了回来,无意识地用指腹擦过沈见青刚刚吻过的地方。

 

好像烧得更厉害了。

 

直到躺下睡觉的时候李遇泽都没怎么主动开口说话,沈见青丝毫不在意,装作没有发现他有哪里不对劲,老老实实躺在一旁,老老实实地说了晚安。

 

然后一点都不老实地把胳膊伸过去,搂住李遇泽的腰。

 

看来他真的很累了,很快就进入梦乡,留李遇泽一个人面对着吊脚楼竹制的墙,脑袋里思绪宛如刮过龙卷风。

 

……他该不会真的和沈见青是恋人关系吧?

 

他都进了与世隔绝的生苗聚集地,知道了蛊虫林这种小说才有的地方,沈见青是穿越回来的这种事……貌似也没什么好稀奇了。

 

思来想去,李遇泽懊恼地闭上眼睛,还是睡觉吧。

 

 

 

第二天,沈见青果然叫了人来给李遇泽检查脚伤。只是来的人除了一位看起来是医师的老苗民,还有那个叫皖萤的苗族姑娘。

 

沈见青脸色难看地盯着皖萤,皖萤镇静地和他对视。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僵硬,和李遇泽以前看见过的相处完全不同。李遇泽能看见皖萤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这是紧张的信号。

 

“你是打算无视我的警告了吗?”沈见青用苗语冷冰冰地说。

 

李遇泽听不懂,只听皖萤不知说了什么,沈见青不再理她,转身几步走到床边。他捏了捏李遇泽的手,动作十分亲昵:“我有些事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检查一下而已,不会疼的。”

 

李遇泽点了点头,沈见青又和那个老苗民说了句话,才离开了这个房间。

 

老苗民垂着眼,安分地完成自己的分内工作。他看着李遇泽的脚,左右挪了挪,又把固定夹板的绳子拆下来,清走了脚上的草药。有点疼,但还在李遇泽的忍受范围。

 

他检查完点头说了句话,又给李遇泽上了新的草药,重新用夹板和绳子固定好。纵使知道他听不懂汉话,李遇泽还是说了声“谢谢”。

 

可下一秒,那苗民收好自己的东西后竟转身对着李遇泽跪了下来,一股脑说了好多话。

 

这把李遇泽吓得不轻,也顾不上脚不能沾地了,连忙挪到床边就想扶他起来。老苗民不肯起身,几番拉扯下,李遇泽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皖萤,希望她能做点什么劝他起来。

 

皖萤叹了口气,开口说:“这是,芦颀阿叔,他今天,是想请你,帮他一个忙。”

 

她汉话说得磕磕绊绊,李遇泽却是脑袋一嗡。真的被沈见青说中了。

 

李遇泽听着皖萤讲了事情的原委,和沈见青说的并无不同。

 

他作出一副才知道这事的样子,为难道:“我愿意帮这个忙,但我不能保证能说动沈见青。”

 

皖萤疑惑地问:“难道,沈见青,对你,不好吗?”

 

李遇泽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

 

“他对你,很不一样。只有你,能让他,改变主意了。”

 

看来其他人也能看得出来沈见青的态度。李遇泽垂下眼睛,点头说:“我会试试的。”

 

芦颀阿叔又要跪下来,李遇泽忙跟皖萤一起将她拉住了。

 

“行刑日,在明天正午,李遇泽,你要抓紧时间。”

 

李遇泽避开两人各具深意的视线,两人很快就离开了。

 

 

 

沈见青在傍晚之前回了吊脚楼,刚推开门,他就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床上的李遇泽。

 

李遇泽便说:“芦颀阿叔确实求我救阿颂了。”

 

沈见青反倒摇摇头:“我是想问你,脚怎么样了?”

 

李遇泽愣怔一瞬,说:“上了新的草药,没什么事。”

 

沈见青这才放下竹篓,满意地说句“那就好”,才说起白天的事:“那就当我已经被你说服,打算留阿颂的命了。其实换其他刑法的下场并不会好到哪去,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李遇泽问。

 

沈见青笑着抬起手,李遇泽便看到他手背上趴着一只鲜红色的虫子,看起来和沈见青眼皮上的红痣一样妖冶不详。

 

越鲜艳的总是越危险,这是自然界亘古不变的真理。

 

“这是红红,我养的小玩意儿。”沈见青向李遇泽展示着这只红色的小虫,小虫也摆了摆四肢,像打招呼那样冲着李遇泽挥了挥。

 

“它还是很厉害的,也很喜欢你,要摸摸看吗?”

 

不知为何,李遇泽觉得这只红虫子好像显得很期待,但看着它背上诡异的纹路,李遇泽抿起唇摇头说:“还是不了吧……它能做点什么?”

 

沈见青把红红放在桌上,遗憾道:“唉,红红,重来一次,你还是没讨得遇泽阿哥喜欢。”

 

红红很快爬走了,沈见青又对李遇泽说:“明天你看就知道了。”

 

李遇泽对他这卖关子的模样深感无奈,索性就在明天,他这关子也卖不了多久。

 

“今天你好像很不希望看见那个叫皖萤的女孩子,你们在吵架?”

 

一听到这个名字,沈见青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嫌恶:“我一点都不想看到她。”

 

皖萤和沈见青应该算是表兄妹关系,这是李遇泽知道沈见青是下任首领后想明白的事,只是结合以前看到的听到的,这两人的关系怎么看怎么奇怪。

 

李遇泽直截了当地问:“那你以前跟我说她一直纠缠你,难道是假的?”

 

沈见青愣了愣,像是在回忆,然后想起来这回事,说:“不是假的。”

 

接着,他干脆把继任首领的条件告诉了李遇泽。对于这件事,沈见青确实算不上撒谎,只不过比起之前在树林里时的无助,他现在的态度才更真实。

 

“我不会妥协的,我也有我的应对方法,”沈见青眸色渐深,“但我没有骗你,那时候没有人愿意帮我。你是第一个对我说那些话的人。”

 

他神情太过认真,让李遇泽做不到继续怀疑他。他甚至握住李遇泽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叫李遇泽清晰地感知他的心跳。

 

“我会记一辈子的,李遇泽。”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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