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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和骨骼记得(下)

2026-5-7 63 5/7

沈见青婚后失忆if线

注:也失去了对李遇泽的爱和一见钟情buff

 

本篇字数8k,全篇1.4w+

 

 

就算再不愿相信,身边各种迹象也在向沈见青阐述一件事实:他真的丢了对他来说比生命还重要的往事。

 

否则实在无法解释见到李遇泽流眼泪时浑身传来的强烈的不适感,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随着心脏不停撞痛胸骨,每一根血管都跟着停止运作,将血液滞留在原地。而后,一阵酸胀的感觉从内心深处升起,跳过他对失忆这种事的质疑和抗拒,将他的双脚钉在即将和李遇泽分别的山路上。

 

这种不适感是有名字的。

 

叫“心疼”。

 

如果不是忘记了和他有关的事,如果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又怎么会感到心疼呢?可他究竟为什么会忘记?又到底忘记了哪些东西?

 

那天一时冲动叫出一声“遇泽阿哥”,但除了这个称呼,他并没有回想起别的东西。

 

李遇泽对此也没有任何办法,不过这事急不得,在沈见青完全想起来之前,他们只能安于现状了。

 

今天天气很好,沈见青一大早就下了山。

 

沿着山路出了氏荻山,硐江苗寨出现在眼前。他站在高处,可以把硐江苗寨尽收眼底,也包括李遇泽家的方向。

 

拨开茂密的草丛,沈见青敏锐地听到一声不属于这附近自然环境的声音。他左右寻找声音的源头,却先听到一句:

 

“你怎么下山了?”

 

沈见青抬头,不远处的山坡顶边缘坐着的正是李遇泽,手里捧着照相机,刚刚的声音就是照相机按下快门发出的。

 

“……你在做什么?”

 

李遇泽回:“采风啊,最近打算给硐江苗寨写一篇宣传稿,所以出来到处走走看看。”

 

沈见青疑惑地问:“你不是说你已经在硐江苗寨生活了很多年了吗?这里你哪里没见过?”

 

他笑了几声,摇摇头说:“那不一样,你可以也上来看看。”

 

沈见青配合地爬上李遇泽所在的山坡,这里的视野可以说是能看清硐江苗寨的最佳场地,就连远处山水的背景都能被收进镜头里。

 

“你觉得现在的硐江苗寨跟你第一次出氏荻山时见到的一样吗?”

 

沈见青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李遇泽的问题,他仔细寻找一遍记忆里的硐江苗寨,然后说:“不一样。”

 

“在我眼里,其实硐江苗寨的建筑和我刚来的时候没太大区别,”李遇泽眺望远处的山,“那里依旧是老苗人的家,中间是族长的吊脚楼,广场依旧长那样,就连我们的吊脚楼也还是和一开始的样子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生活在寨子里的人和以前不一样了,大家的生活方式也有变化,这些是仅凭肉眼观察不到的东西。”

 

沈见青盯着吊脚楼群,青石板路横穿其中,居民的身影被一座吊脚楼遮住,又从另一边出现。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是很常见的东西,硐江苗寨并没有在他脑海里留下多么深的印象,也就无法体会到李遇泽口中的变化。

 

“所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也是这个道理。”李遇泽又说。

 

他莫名其妙的话让沈见青一头雾水:“什么?”

 

这一问,李遇泽忽然反应过来,接着笑了一声,带着歉意说:“抱歉,差点忘记了,如果你不记得我的话,这些诗歌当然也不会懂。”

 

说完他又解释道:“这是我们汉人的诗歌,从很远很远的古代流传下来的。这句的意思是说,每一年花开花落都差不多,但是每一年的人却不一样。”

 

他解释得轻巧,沈见青把他的话在脑袋里过了一遍,精准地抓住其中一条信息——“如果你不记得我的话,这些诗歌当然也不会懂”。

 

沈见青对异乡人的东西算不上感兴趣,阿爸从外面带进氏荻山的东西都被阿妈藏了起来。阿妈说,那些是不好的东西,会让阿爸想抛下他们永远离开氏荻山,所以绝对不能拿出来。

 

所以他也不会去主动听什么汉人的诗歌,更不会主动了解这些晦涩难懂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他是为什么又懂了呢?

 

沈见青想了半天,视线又回到李遇泽身上。李遇泽把相机放在眼前,对着远山又按了一次快门。随着那声“咔嚓”在耳朵里蹿过一回,沈见青忽然开口道:“我是遇到你之后才去了解这些的吗?”

 

李遇泽的脸从相机后面露出来,弯起眼睛对着他笑了笑:

 

“是啊,你想离我更近一点。”

 

他还没仔细想这句话里到底有什么含义,李遇泽就又开口,问:“你今天下山是有什么事要做吗?”

 

这倒把沈见青问住了。

 

他今天下山有什么事吗?

 

貌似并没有,他只是刚好想下山看看,刚好在山脚处遇到了李遇泽而已。

 

沈见青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事。”

 

“那就当你下山是来找我的吧,不过照片已经拍够了,我该回去了。”李遇泽笑着低头翻相机里的照片,在沈见青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档里站了起来。

 

“你这就要回去了?”

 

他看了看仍坐在地上的沈见青,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说:“对,今天来寨子里的第一批游客马上就要到了,说是有很重要的客人,我要去给苗民们帮忙。”

 

曾经的恋人在身边不应该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吗?怎么李遇泽没一会儿就要走了?

 

沈见青还没细想这句话里到底还有没有别的意思,就听身后的人语气轻巧地说:“那我先走了,回头见。”

 

再抬头时,那人的衣角已经消失在山路拐角处了。

 

他真的就这样走了?

 

沈见青从地上爬起来,今天他没背竹篓,也没想着带红红。如果不是红红非要跟上来,他本来是打算随便出去走走就回去的。

 

“红红,你觉得李遇泽在想什么呢?”

 

红红挥了挥前肢,没再理他。它只是一只小虫子,就算记得李遇泽和他发生过什么,也不可能说得出来,只能靠他自己去想。

 

“你觉得他现在难过吗?”

 

红红依旧不能回答他。

 

沈见青漫无目的地走到了硐江苗寨的寨门口。大门上的金字被阳光照得十分耀眼,一行人刚刚从门外的大巴车下来,在门口排了一列长队。

 

“要进苗寨,要先喝了阿妹手里的拦门酒,谁先来?”清脆的女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包括沈见青。

 

沈见青望过去,捧着牛角杯的苗族姑娘正笑脸盈盈看着这些游客。她相貌生得好,身上繁丽的银饰闪闪发亮,但沈见青先注意到了她身旁的人。

 

那个已经换上黑色苗服,戴了两圈银制颈饰和蝴蝶发饰的男人,似乎还涂了一点口脂。

 

他笑着指了指苗女手里的酒杯:“按我们苗寨的规矩,不喝拦门酒是不能进去的哦。”

 

离他近的几个游客乐了,问:“你的汉话好标准啊,你是汉人吧?”

 

李遇泽点了点头,游客又问:“刚刚听导游说喝拦门酒的时候不能碰到苗族姑娘的身体和她们的东西,不然就走不了了。你不会是被哪个苗族阿妹留下来了吧?”

 

周围几个人哈哈笑起来,李遇泽也跟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但也不算吧,我是自愿留下来的。”

 

起哄声越来越大,李遇泽把话题拽到正事上:“那谁先来?”

 

“帅哥先打个样呗!不被阿妹留住的喝法是怎么喝的?”

 

李遇泽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最后还是让身旁的苗女倒好了酒,自己半蹲了下来。

 

他张开红唇,清澈的酒液顺着牛角杯倾斜的角度倒下,落入他口中。液体在太阳下折射出光,和身上银饰的反光交相呼应。

 

沈见青想起阿爸曾跟他讲过的一种叫贝壳的东西。苗寨这边没有海,沈见青也就没有见过真的贝壳。

 

阿爸说,以前贝壳是一种很珍贵的生物,但宝贵的并不是贝壳本身,而是里面的珍珠。许多人喜欢珍珠的色泽,觉得它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所以贝壳也跟着变得珍贵。

 

那颗珍珠被酒液沾湿,在阳光下光彩夺目,粉红的色泽吸引走他全部心神,许久都没有从中脱离出来。

 

他就这样看呆了,视线越过人群的喧闹,死死钉在了寨门下那个一身苗服的汉人脸上。

 

所以那人头上和脖子上的银饰才会显得那么名贵吧,因为中间有着如此不可多得的“珍珠”。

 

沈见青忽然想起之前李遇泽说过的话。

 

——“你说你第一次看见我就是在这里,当时我在喝拦门酒,其实那时候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但是回头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所以我没有发现你。”

 

那他以前也是站在这里看李遇泽喝拦门酒的吗?比现在年轻几岁的李遇泽,相貌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游刃有余。

 

沈见青这样想着,李遇泽喝完了拦门酒站直身体,下一秒眼神就挪了过来。

 

他骤然和投来的那道视线对视,李遇泽对着他笑了笑,抬手抹去嘴角的水滴。

 

“……”

 

红红趴在他肩上,用前肢扒拉了一下他的头发。

 

喝拦门酒的队伍很长很长,沈见青就站在树林外围看着李遇泽忙前忙后,然后又被一个中年苗民叫走。他抬脚跟在李遇泽身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为这次下山找了一个很充分的理由。

 

李遇泽察觉到了沈见青在跟着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沈见青还在自己附近,就又专注自己的事了。

 

也完全没有要和沈见青搭话的意思,或许他忙得没空闲聊了。

 

李遇泽做起事来很认真,貌似认真起来的男人都有一种很神奇的气场,沈见青一路跟着李遇泽,竟然连时间都忘了。一直到日头高挂正空,李遇泽和苗民道别,在拐角口找到了闲来无事看风景的沈见青。

 

“你今天上午一直在跟着我?”

 

沈见青把额前的头发拨正:“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李遇泽笑了一声:“谢谢,饿了吗?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他说“谢谢”,在道什么谢?沈见青没有明白,跟着李遇泽回到吊脚楼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在谢沈见青愿意跟着他、再了解他多一点,这样,想起他的机会也就大一点。

 

冒着热气的食物呈在沈见青面前,李遇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做淮扬菜没你做得好,下午还有事要忙,先这样将就一顿吧。”

 

他从李遇泽的话里捕捉到一点信息,问:“我以前经常做饭给你吃吗?”

 

李遇泽如实点点头:“对啊,有一段时间你特别倔,连厨房都不让我进,说是一定要我见识你的真实水平。”

 

话语里的笑意遮都遮不住,他眉眼弯弯,似乎是又怀念起从前的时光。

 

“但不得不说,你的厨艺真的很好,我是见识到了。”

 

他捏起筷子,很自然地给沈见青夹菜,仿佛沈见青并没有失忆,这也只是普通的一天里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一顿饭。

 

沈见青嚼着菜,目光在屋内来回扫着。上次来这里,因为还没完全相信李遇泽的话,他没有多留意这栋房子里的细节。这次他观察得更加仔细,在屋内寻找除李遇泽外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挂在墙上崭新的竹篓、鞋柜里明显大一号的鞋、反扣在桌面的相框,两人份的生活用品,种种迹象都表明,的确有第二个人在这里生活着,这第二个人就是沈见青本人。

 

他又注意到桌子上摆着的花盆,家里的绿植不止这一株,偏偏只有它被放在室内的桌面上。

 

沈见青好奇地盯着那个花盆,上面的花纹和别的花盆都不一样。没由来的,一个猜测蓦然从他心头升起,他抬手指着那花盆,问:“那是不是给红红的?”

 

李遇泽惊讶地看着他,却也看得出来他没有想起来,还是点了点头,解释道:“比起你的蛊盅,红红好像更喜欢待在花盆里,可能在盐城那段时间躺习惯了吧,我就重新买了这个花盆,专门给它休息。我记得当时你还嫌弃红红难伺候,我觉得多养一盆植物也没什么,所以还是留下了。”

 

沈见青听得很认真,不知为何,比起他们如何相遇相知,他对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更感兴趣。

 

红红跳到桌子上转了几圈,像是应证李遇泽的话,它一下子跳进花盆里,一直都没有再出来。

 

他看着花盆,冷哼一声:“的确难伺候。”

 

李遇泽笑了笑,说:“吃饭吧,尝尝我做的糯米粑粑?跟你做的一样吗?”

 

他捏起来一块递到沈见青手边,更亲密的举动就不再做了。沈见青看着他的手,轻轻把糯米粑粑接过来送进嘴里。

 

吃完,沈见青认真地给出评价:“好像不够甜。”

 

李遇泽又笑了:“果然不记得我了之后,连口味都回到以前了。”

 

“嗯?”沈见青疑惑地看着他。

 

“你总说舌头被我带偏了,居然都觉得甜食甜过头了。”

 

那么,他刚刚咽进肚子里的,是他们后来一起改良过的甜度吗?

 

那会是怎样一起尝试出他们都能接受的口味的呢?有没有在厨房里一遍一遍“实验”?会沾满脸的黄豆粉,然后凑在一起品尝他们共同努力的成果吗?

 

那这就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糯米粑粑了。

 

沈见青走神了很久,李遇泽很贴心地没有打断他。但他刚把碗筷端起来,沈见青就回过神,把碗筷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我来吧,”他神情还有些恍惚,“就当是谢谢你这顿饭。”

 

李遇泽看他一眼,答应了。

 

这一下午沈见青没有再跟着李遇泽,反倒是和李遇泽一起在寨子帮忙。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李遇泽的反应自然得看不出一点破绽,沈见青只需要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他让沈见青做什么,沈见青就做什么,没人能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寨子里的人对他们的态度都很热情,大家好像都很喜欢李遇泽,一口一个“李大作家”地调侃完,李遇泽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只有沈见青能看见他的耳根微微红着,应该是在不好意思。

 

下午太阳没那么刺眼,游客们都出来活动,寨子里热闹得很。几个苗民不好再让他们两个跟着忙前忙后,不由分说地把两人遣去休息了。

 

看着远处人来人往,李遇泽安静地坐在树荫下,沈见青就坐在一旁偷偷观察他。

 

早就能感觉得出来他这样的性格,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和他产生交集,就连沈见青自己也是抱着对他的好奇心靠近他的。

 

沈见青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心情。该说是不知从哪来的占有欲在作祟吗?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想起来,就在因为这点小事吃味了。

 

“在想什么?”

 

李遇泽已经回过头来看向他。

 

他飞快回答:“没什么。”

 

李遇泽歪着脑袋凑近他,仔仔细细端详一番,若有所思说:“你该不会在想,为什么那么多人跟我说话?”

 

到底是他太好看穿还是李遇泽太了解他,难不成他的心情已经写在脸上了吗?

 

看着沈见青如此吃惊的神情,李遇泽噗一声笑了出来,却没有半点嘲笑,而是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模样:“你啊——”

 

沈见青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遇到这种事你就幼稚得像个小孩子,以前过生日还说过‘不要我做别人的遇泽阿哥’这种话,”李遇泽撑起下巴笑着瞧他,“你跟我说,这是害怕我被别人抢走。”

 

——“遇泽阿哥这么好,万一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我才不要分给别人。”

 

——“……沈见青,你好幼稚啊。”

 

——“幼稚就幼稚,反正遇泽阿哥又不会因为这个嫌弃我。”

 

李遇泽自然是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他的。

 

沈见青忍不住问:“那……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我说,你太低估你自己了。”

 

他不解:“啊?”

 

“你也很好啊,虽然以前做过错事,但往后的每一天里,我知道完全不会有人比你更好了。”

 

李遇泽脸上笑意不减,爱意更甚:“所以啊,我的心和整个人都在你这里了,为什么还要担心我被别人抢走呢?”

 

他语气很轻,落在心里却又很重。沈见青觉得自己的心变得沉甸甸的,因他这番话而触动,也被这番话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被人给予安全感是这样的心情,原来爱真的是这么神奇的东西。

 

沈见青忽然理解在这个真实发生过的“故事”里,他为什么愿意跋涉千里只为相见,李遇泽又为什么义无反顾回到这里,在故事的开头画上圆满的句号。

 

因为爱他啊,所以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能努力去做到。

 

他忍不住问了一个他们必须要面对的问题:“那……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你要怎么办?”

 

李遇泽愣住了,他似乎没有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又似乎早在上次分别,独自回家的路上,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的表情变得怅然若失,声音增加一丝失落:“嗯……”

 

沈见青有点后悔问他。在失忆的恋人面前思考那个最坏的可能,对他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李遇泽沉吟一会儿,才慢慢说:“我还是相信你会想起来。”

 

“如果一直想不起来,我就一直等你记起来。你说过那些郑重的承诺,我相信你不会说话不算数的。”

 

在说给沈见青听吗?还是说给自己听?

 

沈见青很久都没说话,李遇泽又说起别的:“其实在和你在一起之前,我一直不觉得我是真的受欢迎的那种人,或者说,我觉得我不是多讨喜的人。”

 

“怎么会?”沈见青下意识反驳。

 

“但,能和这些苗民们相熟,是因为我住在这里,而我住在这里,是因为你在这里。所以,这还要多亏了你才对,”他语气一转,半开玩笑地说,“那我就更不可能离开你了。”

 

沈见青听出了他开玩笑的意思,但说出来的话未必都是玩笑话,纵使爱能使人产生变化,他也未必只因为沈见青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不,你明明本来就是这么好的人。”沈见青又一次反驳了李遇泽的话。

 

闻言,李遇泽带着笑意的眼睛眨了眨,才说:“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如果你没有失忆,我猜你会说一模一样的话。”

 

明明刚才还拿他当恋人倾诉衷肠,现在又把距离主动拉开了,让沈见青有再多话想说、再多事想知道,都再无从问起。

 

完全被掌控了。

 

李遇泽真的,好生狡猾。

 

……

 

太阳渐渐西斜,广场上燃起篝火,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广场周围,等着待会儿要开始的活动。

 

李遇泽看起来心情很好,沈见青想起,今晚的活动正好是游方结友。

 

也是他们产生交集的地方之一。

 

俊男靓女们不管是游客还是苗民,全都混在一起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李遇泽不打算凑这份热闹,就在一旁远远看着,沈见青便和他一起,围观这场人间喧闹。

 

苗歌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响。沈见青不禁想象李遇泽口中那次是怎样的热闹,有今天人多吗?他又是在哪里偷偷踩到了李遇泽的鞋呢?

 

他这样想,干脆直接问李遇泽,李遇泽指了个方向,笑着说:“后来我让你重新踩那次,那双鞋我到现在还留着。”

 

沈见青意外地看着他。

 

“每一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我们都留着,柜子里都快放不下了。”李遇泽忍俊不禁,许是想起了柜子里是怎样的盛况。

 

沈见青也在想,旧到香包和鞋,新的礼物和纪念品,每一件东西都被好好珍藏起来了吗?那可真是非常多的回忆了,只一处地方都能被李遇泽清楚地记得其中过往,要是那些纪念品呈现在眼前,他也一定会如数家珍。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下次可以来找我,我讲给你听。”

 

他就这样约好了下次见面,那如果还是想不起来怎么办呢?还没等沈见青说出心里藏了很久的疑惑,他就说:“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就当是和我一起又回忆了一遍这段经历,我会一直记得的。”

 

……没有关系吗?

 

沈见青觉得,李遇泽是在难过的。就像那次分别他流出眼泪,装满了不甘与遗憾,只是这次他好好地隐藏了起来,不愿旁人看出他的情绪。

 

这样逞强的姿态比起直抒胸臆更能让人触动,沈见青感到心脏那处地方像被揪着一样疼。短短一天,他了解了李遇泽的更多事情,也知道了他们的更多过去,李遇泽再没有迫切地希望他记起来,而是摆出了一副顺其自然的态度。

 

可他知道,李遇泽心里比谁都在乎。

 

如此深爱着一个人,愿意为他做出改变,更加坚定自我,并为此感到幸福,这是爱的神奇之处。

 

他哪里是不讨喜的人?这样一个会笑会害羞却不乏自信的人,这样一个为爱义无反顾的勇敢的人,这样一个愿意无条件相信爱人的人,怎么会是不讨喜的人呢?

 

沈见青望着李遇泽的侧脸,不知怎的,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李遇泽难过。

 

“李遇泽,你……”

 

“嗯?”李遇泽回过头来。

 

沈见青的话卡在喉咙里,脑袋像挨了一记重锤,电光火石间,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在脑海中重演了一遍。

 

眼前的广场仿佛回溯到多年前那晚,他穿过层层人群,绕到李遇泽身侧,悄悄在李遇泽鞋上踩下一个不完整的蝴蝶印记。又在后来的一天,和李遇泽面对面,心满意足地重新印上完整的。

 

无数回忆涌向脑海,沉重的愉快的、快乐的幸福的,就连每天清晨起床的吻都一一在眼前闪过。

 

那些被李遇泽讲述过的故事不再是单薄的字句,而是变成实质性的画面,终于重新回到他的大脑。

 

他感到一阵眩晕,心砰砰直跳,手颤抖着握住李遇泽的手。

 

纵使他没能说出话,单凭他脸上的表情和眼神,李遇泽也从疑惑变得震惊,回握住了他的手。

 

李遇泽的声音比他的手抖得还厉害:“沈见青……你……想起来了?”

 

沈见青刚刚找回肢体的知觉,猛地点头:“我记起来了……遇泽阿哥,我真的记起来了!”

 

下一秒,李遇泽的难过才没了遮拦,忍了好几天的情绪化作实质,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沈见青慌乱地擦他的眼泪:“别哭、遇泽阿哥……别哭……对不起,对不起,我……”

 

李遇泽摇摇头:“不要……不要你对不起。”

 

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看着沈见青笑了出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想起来的。”

 

沈见青将他牢牢抱进怀里,心脏阵阵发疼,鼻子也跟着发酸。

 

“我肯定会想起来的,我不想看你难过……况且就算想不起来,我也肯定会再喜欢上你……”

 

“我的遇泽阿哥这么好,我当然会再对你动心一次。”

 

他会重新喜欢上面前这个最值得喜欢的人,而直到沈见青又一次对李遇泽产生感情的那一刻,无需向他一遍遍复述过去的回忆,往日种种就会重新浮现。就算真的忘记了,他的灵魂也会记得,他的骨骼也会记得。

 

李遇泽是他认定一生的爱人,是写在身体深处永远无法被磨灭的心之所向,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会记得。

 

李遇泽破涕为笑,空了数日的心终于重回圆满。他就着沈见青的话说:“那我就等你再爱上我一次。”

 

“没有下次了,”沈见青斩钉截铁地摇头,“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我不会再忘记你的。”

 

“好,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李遇泽认真地回应。

 

这下他们终于能一起回他们共同的家,沈见青拉着李遇泽的手,一刻都不愿分开。

 

“遇泽阿哥。”他忽然喊。

 

李遇泽应道:“嗯?”

 

“我突然好想吃你做的饭哎。”

 

因为晚上的活动,他们确实还没吃晚饭。但李遇泽轻轻哼了一声,说:“你不是说我做的不够甜吗?还要吃啊?”

 

沈见青才不认:“那是失忆的沈见青说的,和现在的沈见青没关系。”

 

李遇泽被他逗笑了:“好会耍赖。”

 

“反正遇泽阿哥又不会因为这个嫌弃我。”

 

他无奈的语气里不失宠溺:“是是是——那走吧,回去给你做。”

 

“遇泽阿哥最好了——”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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