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李遇泽明白现在不是能让他随心所欲的时候,不过身上价值万金的龙袍倒是可以让他随便拿来擦眼泪。
李遇泽不是那种做事不计较后果的人,但人总有情绪战胜理智,夺走身体控制权的时候。
这下好了,他在这里唯一可以暂时信任的盟友刚被他吼了一通,还拿出不属于自己的皇帝身份威胁人家。虽然沈见青的确听他的话出去了,但以后说不定是什么态度。
现在说什么“早知道”已经毫无意义,只能庆幸沈见青的软肋还在他手里,这位盟友心里再不情愿也得帮他,等他身体换回去了也够不着他,更不能拿他怎么样。
大殿重回安静,不出一会儿,有人从殿外走进来,李遇泽抬头一看,是去而复返的沈见青。
他居然没走?
在李遇泽没来得及收回惊讶的目光里,沈见青走进内殿,在他平日里常待的地方坐下,没等李遇泽猜测他到底要干什么,他先开了口:
“李遇泽。”
李遇泽又是一阵惊讶,没想到几滴眼泪掉下去,就这么让沈见青相信他真叫李遇泽了。
再怎么说几分钟前他们也算是吵了一架,现在再说话,尴尬程度宛如家长训完孩子又叫孩子出来吃饭。李遇泽看沈见青一眼,语气生硬道:“干什么。”
沈见青全当听不出李遇泽硬如钢筋的语气,不过他自己转移话题的方式和钢筋比也差不了多少:“你想不想出去散散心?”
李遇泽不明白这人突然说出这种提议是要干什么,不免狐疑地盯着他,但刚哭过的眼睛还红着,其威慑力大打折扣,几乎等于没有。
“为什么?”
沈见青抿了抿嘴:“……心情不好的话,就是应该出去走走吧。”
李遇泽不知道沈见青这算不算是在道歉,但起码能看出一点示好。转念一想,以沈见青的性格,面对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足够破天荒了。
李遇泽来这朝代那么多天了,皇宫其他地方去都没去过。他确实该出去转一转了,闷在养心殿太久,一个皇帝再厉害也是会憋坏的,更何况他还不是真皇帝。
沈见青主动建了台阶,说明他的盟友还在,他哪有不下的道理。
他捋了捋龙袍,硬邦邦开口道:“嗯,那便去吧。”
沈见青欣然起身,看起来也早就想好了目的地,李遇泽跟着他走到养心殿门口,小桂子眼疾手快地迎上来。
想必已经将宫规好好背过一遍的小桂子看着二人并肩跨出大殿,问:“皇上要和贵妃娘娘去哪?奴才让人去准备轿辇?”
沈见青摆摆手:“不必了,我和皇上四处走走,你们远远跟着就行。”
小桂子没有当电灯泡的乐趣,应了一声立马唤下人随行。
李遇泽对皇宫并不熟悉,沈见青自然也知道,他有意走快半步让李遇泽跟着,李遇泽也不问他去哪,好像他带着他去哪里都行,跟着他去哪里都好。
沈见青就这样领着他不疾不徐往前走,锁住多少人命的红墙被一一穿过,造型奇特的假山上停栖着李遇泽在现代从没见过的鸟,他面不改色,眼睛左看右看,直到沈见青说,前面便到了。
原来是传说中的御花园啊!
这座花园比李遇泽想象的要大,果然在发展还不错的朝代,供给皇帝和后宫妃子们消遣的地方也不会差。
这会儿还有负责打理御花园的宫人在忙碌,远远瞧见皇帝一行人过来,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怕扰了皇帝的兴致。
沈见青挥挥手将随从遣退几步,才悄声对李遇泽说:“这里是御花园,这时节花草长得正盛,你在养心殿闷了这么多天,看点绿色总没错。”
古人是不是也有类似于“用眼过度需靠窗边远眺绿色植物的说法”,李遇泽不得而知,但眼前一派春和景明,虫鸣鸟叫让他心情也跟着轻松不少。那些诗人要是看到此情此景,说不定中国古代文学史的教科书又要多几页了。
“你们以前经常来这里散心?”李遇泽问。
“偶尔,”沈见青摇了摇头,“大多时候还是在长宁宫待着,只是长宁宫养的荷花还没开。”
李遇泽见过长宁宫的池塘,因缘巧合之下还从小桂子口中得知这是原身命人给青贵妃修的,还真是爱惨了他。
因这景色,李遇泽情绪好了不少,也随意地回起沈见青的话:“我们那里也有很大的荷花池,比长宁宫的还大,不过每到夏季去赏景的人太多,我也没多少时间专门去,所以去年一次也没看上。”
之前一位很有名的旅游博主来了盐城,听说了盐城大学的荷花池,特地带着摄影去拍照,照片发在网上就火了,吸引了很多人来跟风打卡。盐城大学本就是开放式校园,所以去年荷花池边校外人员加学生挤得里三层外三层,李遇泽路过那里,连个荷花香都没闻着。
沈见青笑两声,说:“是吗,可我那的荷花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看的,若是到了夏季你还没走,你就随便看。”
李遇泽诧异地瞥他一眼。之前吃他一口豆腐就气得他随地发疯,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大方?
沈见青当没看见他的惊讶,转而说:“他倒是爱上池边的凉亭里坐,我陪他下下棋说说话,泡的上好的花茶给他,他倒好,偏爱喝那些苦得要命的茶。”
茶叶不就是那味道吗?
李遇泽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种暗戳戳秀恩爱的行为放在现代一定被关系好的单身朋友乱棍打死。
饶是如此,李遇泽还是颇有礼貌地回复:“人与人的口味不同,有人钟爱苦到涩嘴的味道,这很正常。”
沈见青仍是笑着的:“嗯,他也这么说。”
尬聊到这种地步还能说下去真是多亏二人心理素质极强,李遇泽在御花园的湖边慢悠悠地走路,沈见青在一旁跟着,他不说话,沈见青就也保持安静,真的就这样陪着他散心。
李遇泽深吸一口气,独属于植物的草木香沁人心脾,他翘了翘嘴角,扭头对沈见青说:“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说完,他又补一句:“我不是故意冲你大声喊的,抱歉。”
沈见青没有介意这点摩擦,看一眼抱了一盆月季匆匆经过,规规矩矩行礼问安的宫女,点点头后对李遇泽说:“我有错在先,皇上发发脾气,应该的。”
宫女已经走远,李遇泽叹了口气:“我又不是真的皇帝,你不用这么叫我。”
反正青贵妃在皇帝面前不必守宫规礼节的事又不是秘密。
沈见青弯着眼睛,那颗勾人心弦的红痣彻底露了出来。
“旁人在场,我也没叫错啊。”
李遇泽不欲跟他争辩,因为又有一个面生的宫人快步走过来,对着二人依次躬身行礼,才道自己是来找沈见青的。
而沈见青从见到此人的正脸之后就没摆出什么好脸色,碍于有其他人远远看着,不好直接轰他走。
这人说沈见青的家人来看望他,要他回长宁宫见一见。
李遇泽对沈见青的家人毫无印象,也没有听他提起过,但看沈见青的脸色,家庭关系八成不怎么好。
李遇泽自知接下来的场面非他能左右,人来都来了,没有不见的道理,沈见青看起来很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去,只好同李遇泽分别,和那宫人一道回长宁宫去了。
他继续留在这里听鸟叫,可没多久,小桂子飞快跑过来说了几句话,皇帝即刻带着随从溜之大吉。
来御花园准备“偶遇”皇帝的妃子扑了个空,悻悻而归。
晚上,沈见青再来养心殿和李遇泽一起用膳时,身后多了个从来没见过的婢女。
皇宫最近进来的生面孔属实有点多,真该控制控制内务府了。
那跟过来的婢女相貌看上去也是苗疆人,应该是沈见青的家人从那边带来服侍他的。李遇泽打量着沈见青的神色,他烦躁的情绪比起下午那会儿只增不减。
婢女恭恭敬敬倒了茶水端给沈见青,沈见青像没看到似的,没有接,也没有让她放下。
李遇泽装作不经意地问:“这是新给你拨来的人?”
沈见青顺坡下驴:“哪能啊,这是我家乡的族人带来的,名叫皖萤,算是我的表妹,他们嫌我独自一人在深宫太孤单,我表妹特地来陪我的。”
他语气随意,李遇泽却觉得他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恐怕这不是来陪他解闷的,而是另有所图。
皖萤只能一直端着那杯热茶并保持着那个高度,半点不敢松懈,毕竟这是在皇帝面前,要是闯祸了,谁来也保不了她。
“李遇泽,你知不知道,这么直接打听一位宫女的事,是会被人误会的?”
调笑的话一出,李遇泽抬起头,沈见青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自己,反倒一直盯着把头垂到胸前的皖萤。但皖萤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多反应,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沈见青身旁。
只是,沈见青和李遇泽都能看得出,她端着茶水的手开始酸软,变得有些颤颤巍巍。
就算这样,她也还是坚持举着。
沈见青悄悄翻了个白眼。
在一起装了这么久,李遇泽自然明白沈见青的话中意,于是配合他演戏,毫不犹豫地说:“怎么可能,我不是都说了,我心里可是只有你一个。”
沈见青笑了起来:“是吗,那你可千万不要变心——”
他话锋一转,慢悠悠道:
“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匿名
皖萤来了啊,这个让我爱过又恨过的女人,会有对抗路表兄妹的戏码吗?😋小元子刚被带走皖萤就来了,那皖萤应该就不是小元子背后的人了,这两个人应该都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安插的眼线吧?🤔小沈的“他也这么说”“如果夏天你还没走”“我不会放过你的”这三句值得深思啊,感觉信息量有点大,但小生不才,小生仅仅只能看出小沈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orz
bushiyeye博主
@匿名: 宝宝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每次都猜得好对………orz……我什么都不敢说啊说啥都是剧透啊,但是好爱看你的分析嘿嘿🥰
匿名
@bushiyeye: 哦莫……我是青泽孝女!(自豪)(被打)因为这个文的设定与剧情很戳我,所以忍不住就想得有点多了,,嘿嘿…()
bushiyeye博主
@匿名: 嘿嘿嘿贴贴!🥰😘
匿名
从头埋到现在的伏笔吗,ok啊我也是斗胆猜一下🤔
难道是第一章提到挂掉的那个宫女泽之前打听过,以为是这个原因认为那个宫女被杀的有点草率,但青从自己的渠道得知这个宫女实则是敌对势力所以嘎了她,两人因为这个吵了一架?
bushiyeye博主
@匿名: 不是啦,这个宝宝你之前猜到了而且只有你一个人猜到了(悲)好了我以为这章够明显了然而还是无一人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