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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解分离焦虑的方式

2026-1-10 2 1/10

首发于2025.10.12.

原著向婚后日常,小情侣异地恋,字数9k,一发完。

 

这是第一次分隔两地时还能听到李遇泽的呼吸,近得像他们压根没有分开过。

 

-

 

沈见青能熟练使用智能手机的第一个礼拜,迎来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出差。

 

这次出差是很重要的工作,苗语传播小组的所有人都要去。沈见青又是其中最了解生苗文化的人,就更要去了。

 

定下行程的当晚,沈见青看着手机屏幕上“冷酷无情”的通知,顶着一张苦瓜脸看向李遇泽。

 

李遇泽自然是十分支持沈见青的事业,面对沈见青这副表情,他无奈地撇了撇嘴,说:“怎么办,能不去吗?”

 

他故意的语气太明显,沈见青熄掉手机屏摇摇头。正事当然不能说旷就旷,大道理他其实都懂,但是理想太丰满,现实太残酷,不去是肯定不行的。

 

沈见青的直属上司是苗寨里一位上了年纪的苗人,典型的爱唠叨人格,尤其喜欢随时随地给人上课。为了让沈见青配合这次工作,他老人家拉着沈见青在硐江苗寨的广场边坐下,从中华上下五千年到苗寨的经济发展,讲得旁边被顺道拉来听讲的李遇泽一度以为自己回到高中,差点要闭眼睛睡着。

 

两人完全插不进嘴,直到最后他讲累了,沈见青终于有机会举手发言,说:

 

“不要再讲了……我去就是了……”

 

要是现在又变卦,估计他老人家就要敲响李大作家的家门,把思想政治课搬进他家书房,再讲上两个钟头。

 

毕竟都答应了,工作安排也第一时间传达给沈见青,于公于私他现在都要准备一下出差必需品了。

 

这趟远门一出就是三天,但其实各种事都安排妥当,就算沈见青只带着自己去也完全没问题。不过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在家里走来走去,认认真真思考自己要带什么东西。

 

李遇泽坐在书桌前,桌面是写了一半稿子的电脑和要用的书,手边是悠哉悠哉在桌上巡逻的红红,身后是时不时经过的沈见青,还能听到他焦躁的脚步声。

 

这也情有可原,毕竟这还是在一起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以前都是当天出门当天回来,现在不仅当天回不来,还要在外面待整整三天。

 

李遇泽可算理解为什么徐子戎和邱鹿一个小假期不见就如同隔了半辈子,少了沈见青在家里,晚上他能不能和平时一样顺利睡着都是个问题。

 

当然,这种肉麻的话他不会开口对沈见青说。

 

沈见青在这时站到李遇泽身后,弯腰黏在李遇泽身上,语气十分诚恳:“真的不能一起去吗?”

 

“你要把我一起打包带走啊?”李遇泽一下子笑出声。

 

虽说是有这个可能,但李遇泽不是他们的同事,跟着去肯定不合适,沈见青又不想他多折腾,现在哼唧几句跟无谓的挣扎没什么区别。

 

李遇泽抬手揉揉沈见青的头发,安慰道:“三天其实也蛮快的,我们还可以用手机联系啊。”

 

沈见青刚学会给李遇泽打视频电话的时候,看着手机屏幕上李遇泽的脸,又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李遇泽,发自内心地感慨:手机简直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发明。

 

用这种方式缓解分开造成的焦虑确实很有效。

 

道理他都懂,但他不想听。

 

沈见青不愿起来,李遇泽就任他靠着。他这与撒娇无异的行为愈发娴熟了,李遇泽笑了笑又说:“我已经把手机音量打开了,也答应你随身携带,你一发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回你。”

 

上学的时候大家都会给手机静音,李遇泽也有这个习惯,后来这个习惯就彻彻底底改掉了。

 

原本是为了及时回复编辑的消息,现在沈见青有了手机,就多了个用处:及时回复沈见青。

 

尽管平时沈见青在家的时间多,张嘴就能直接交流,顶多在出门工作时抽空发消息给他。

 

有了这样的保证,沈见青不情不愿地抬头,声音幽怨:“好讨厌自己出远门。”

 

哪怕他这才第一次自己出远门。

 

李遇泽无奈地哄道:“一眨眼就过去了,忙完了可以打视频电话。”

 

“那遇泽阿哥没忙完怎么办——”

 

出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好像成了什么世界末日。李遇泽压下笑意,郑重地回答:“我会把我的休息时间全都留给你的。”

 

沈见青开心地扬起嘴角:“真的?”

 

“真的。”李遇泽重重点头。

 

“那我检查一下遇泽阿哥的手机能不能收到我的消息!”

 

沈见青边说边掏出手机一通点,下一刻,书桌上李遇泽的手机响起一阵提示音,同时亮了屏。

 

屏幕上最顶的消息通知是沈见青的名字,名字后面还跟着一个爱心后缀。

 

这是沈见青特地要求的,作为李遇泽手机联系人里唯一一个备注带爱心的人,连提示音都是独一份。

 

第一次告诉沈见青这个叫“特别关心”的功能是干什么用的时候,沈见青眼睛一亮,一分钟后那特殊提示音就在李遇泽手机里响个不停。

 

李遇泽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听到过这声音了,大概初中的时候听那些早恋情侣用过?他怎么都没想到快十年过去,他也能体验一遍。

 

置顶聊天框上“沈见青♡”带着卡通小狗头像闪动,李遇泽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穿越回中学时代,还是心态跟着沈见青变“年轻”了——他们的年纪应该是把开头的数字2变成了1,数字1变成了0吧。

 

李遇泽哭笑不得地打开聊天框回复,沈见青手机响起同样的提示音,他点进“遇泽阿哥♡”的聊天框,李遇泽发来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李遇泽当然是可以随时收到他的消息的。沈见青十分满意地偏头在李遇泽嘴角亲了一下,可没过几秒他就又苦着一张脸。

 

“好烦,”他小声哀嚎,“不想异地恋。”

 

他对外面的文化接受度十分快,用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李遇泽脑袋朝他这边歪了歪,学着他的语气说:“怎么办,我也不想,要不你带我一起去好了?”

 

沈见青噗嗤一声笑出来:“遇泽阿哥,别逗我了,我容易当真的。”

 

腻歪够了他才直起身,继续收拾他那压根没收拾几下的行李,李遇泽也彻底停笔,转个方向趴在椅背上看沈见青来来去去。

 

简单几件衣物收拾了快一个世纪,沈见青慢吞吞地合上行李箱,这模样和早上故意磨蹭不想去学校的小学生一点区别都没有。李遇泽笑了笑,又提醒了几样必需品,这场漫长的出差准备工作才终于结束了。

 

第一次体验异地恋,沈见青直到躺在床上时还在犯愁。他整个人焦虑成这样,让李遇泽差点忘记了自己也是舍不得那个,甚至和沈见青一对比,他的反应显得实在云淡风轻。

 

关了灯,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沈见青脑袋窝在李遇泽肩头,借着月光和外面的灯光看李遇泽的轮廓。他调整呼吸和李遇泽同频,声音里的幽怨只增不减:

 

“遇泽阿哥,你要记得想我。”

 

李遇泽把手搭在腰间沈见青的胳膊上,再次保证道:“我会想你的。”

 

沈见青幼稚地纠正:“你要说每天都会想我。”

 

李遇泽笑着配合:“好,我每天都会想你的。”

 

沈见青心满意足地搂着他,讨到一个亲吻后才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就要出发了,在此之前他要每一分每一秒都和李遇泽待在一起。

 

他们的呼吸、心跳都处在同一频率,安眠曲交给窗外虫鸣,今夜又是相拥入梦的一晚。

 

……

 

李遇泽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沈见青起床的声音,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有些模糊,又过了一会儿,脸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接着是轻微的关门声,脚步声就隔了一层,听不清楚了。

 

睡意还没有完全散去,睁开眼睛就变得异常艰难,李遇泽起身下床,走出房间门时沈见青还没走。

 

沈见青回头看到李遇泽揉着眼睛走出来,扬起唇角迎上去抱了抱他:“吵醒你了吗?”

 

李遇泽摇头,然后笑着说:“想偷偷走啊?”

 

“这不是想让你多休息会儿,”沈见青跟着他一起笑,胸腔的震动传递到他身上,“当然遇泽阿哥想送送我的话就最好了——”

 

其实不过是看着沈见青下楼,外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人一齐就出发了。李遇泽还是披着外套陪沈见青下去,分开前补了第二次早安吻,沈见青走出几步远又回头摆了摆手。

 

“早上冷,遇泽阿哥快回去吧!”

 

李遇泽也朝他挥了挥手,等他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转身回了屋里。

 

时间还早,他还能再睡一顿回笼觉。

 

这段时间的硐江苗寨处在旅游淡季,没有人挤人和游客和吵吵嚷嚷的噪音,一整天都很安静。李遇泽再睁眼时已经过去几个小时,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着,沈见青的名字赫然在最顶上。

 

沈见青♡:【动画表情】探头

 

沈见青♡:我上车了,大概两个小时就到。

 

沈见青♡:到地方了!

 

除了这些报备还有几张照片,拍了车站检票口说“车站人好多”,还拍了他自己,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应该是起太早还在犯困,眼皮还耷拉着,说“我刚刚睡着了”。

 

他又吐槽小孩好吵,又说马上到站终于不用再听了,又拍了自己房间,说“我房间号是遇泽阿哥生日哎”。

 

十几条消息看下来,最新的一条是沈见青拍了电视机的照片,电视开着,正在放中插广告。

 

沈见青♡:这里的电视和家里的不一样,打开方法好麻烦。

 

李遇泽便打字回他:你自己把它打开的吗?

 

过了几秒沈见青回复说:我查百度了喔。

 

好像已经能从这行字读出沈见青的语气,李遇泽忍不住笑了两声,表情还没收回去,视频电话就弹了出来。

 

他迅速整理表情,按下接听。

 

沈见青刚把行李收好,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露出笑容:“早上好啊,遇泽阿哥。”

 

已经不早了,但李遇泽还是回答:“早上好。”

 

李遇泽还坐在床上,头顶翘着一绺头发。他应该是在视频里看到了,伸手把那绺头发压下去。

 

沈见青跟着他,用手指隔着手机屏幕在他翘起的头发上轻轻戳了戳。

 

捋好了头发,李遇泽问:“你们一人一个房间吗?”

 

当初来硐江考察他们都是挤挤凑合呢,没想到寨里文旅办公室在经费上这么大方。

 

沈见青便站起来举着手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说:“对啊,遇泽阿哥你看,这里东西好全!”

 

屏幕里沈见青背后闪过桌椅、床、拉上的窗帘和摊开在地上的行李箱,李遇泽点了点头当是赞同他的说法。沈见青转了一圈又回到床上,同时说:“我把电视关了,全都是广告,好难看。”

 

李遇泽失笑:“广告肯定没那么精彩啊。”

 

“刚刚你没醒的时候我让酒店的工作人员帮我换了个吹风机,原来的那个是坏的,”沈见青往后一仰倒在床上,“这里的吹风机好小,比家里的小好多。”

 

“噢……那估计是没咱们买的贵。”李遇泽煞有介事地评价完,翻身下床。

 

“而且你看!这里的床头不是台灯,是一条灯带。”沈见青把摄像头挪到头顶,床头嵌在墙壁里的灯出现在屏幕上。

 

柔和的灯光映入眼帘,李遇泽就只能看到沈见青一半脑袋。他边穿外套边回应,又听沈见青问:“遇泽阿哥,你今天还要忙吗?”

 

沈见青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李遇泽回:“昨天拖太晚了,稿子没写完,今天要赶一赶。”

 

导致他拖晚了的罪魁祸首吐了吐舌头,说:“那你忙,我待会儿也要出门。”

 

李遇泽点了点头,沈见青又补充说:“记得吃早饭哦。”

 

李遇泽应下,随后电话挂断了。

 

沈见青把手机揣回兜里,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出门。

 

李遇泽洗漱完刚吃完早饭,手机又响起一串提示音,他和自己保证的那样一秒拿出手机,秒读了特别关心的消息。

 

沈见青♡:啊——好想回家。

 

后面还跟着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李遇泽不禁笑出声,这才刚走一个上午,人就已经归心似箭了。

 

他打字回复:就剩两天了,快了快了。

 

沈见青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卡通小猫的头像带着“遇泽阿哥♡”的备注闪了两下,偷偷在桌子下面回他一个瘫倒的表情包。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虽然会议还没开始,但沈见青还是“鬼鬼祟祟”地回完消息,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发言人站在首位对着投屏讲起中心思想,沈见青明白这些内容的重要性,但发言人讲得太催眠太漫长,加上这场会议也没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他索性放任大脑胡思乱想,只是面上依旧一副认真听的姿态。

 

 

起初学会和李遇泽用手机联系的时候,沈见青看着李遇泽的手机一排排的软件,如同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般。

 

他翻着李遇泽的联系人,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再看最顶上刚弹出“已将你添加为好友”的提示,那个联系人的名字是他自己。

 

沈见青注意到邱鹿和徐子戎的头像,抬头和李遇泽说:“遇泽阿哥,他们两个的长得好像。”

 

李遇泽正坐在书桌前翻书,随口答道:“因为他们用的情侣头像,你点进去看看,他们名字也用的对应的。”

 

他便点进好友信息,果真是对应的。也就是说情侣是要用情侣头像情侣名字的?

 

沈见青偷偷打开搜索框,打出一行字:情侣头像和情侣名字有什么用?第一条回答是“为了宣示主权,让其他人知道你是有对象的人”。

 

于是沈见青立马理解了其中含义,那岂不是这么久以来李遇泽周围的人都以为他从来没有谈恋爱了?

 

李遇泽居然一直没有提这种事。

 

沈见青又突然想起前两天看的狗血偶像剧,剧里女主角哭着质问男主角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肯给她一个名分。

 

他沉默了好久,李遇泽察觉出不对劲,扭头就看到他对着自己的手机,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李遇泽不明所以,直到沈见青问:“遇泽阿哥,你的朋友们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吗?”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把李遇泽砸懵了,他不知道沈见青的心理活动,也就没能跟上沈见青的思路。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知道啊,我来找你之前就告诉过他们,跟你讲过的,你忘啦?”

 

确实说过。沈见青抿了抿嘴,严肃地说:“不行,我觉得肯定还有人不知道,我们也要用情侣头像,还要改名字,这样别人一看见就知道了。”

 

李遇泽这才明白原因,他哭笑不得点头答应。用,当然要用,他肯定是十分乐意的。

 

所以两人一起翻来找去,换成现在的卡通小狗和小猫,两只小动物伸出爪子一起比了一个爱心。李遇泽从来没用过这种风格的头像,但看着沈见青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点头了。

 

这下不仅李遇泽的账号画风突变,硐江苗寨里的苗语传播小组工作群里清一色的风景照头像里也突兀地挤进一只比了半颗心的小狗。

 

此事一出,李遇泽的朋友就来打听“情报”,他嫌一个个回复解释太浪费时间,索性破天荒更新一条朋友圈。他把以前拍的和沈见青的合照发出来,配了四个大字:

 

灯火阑珊。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评论区调侃他文雅大才子的话他则一律忽视,因为沈见青心满意足地过来抱他,他手机拿不稳,掉回床上了。

 

再之后,沈见青发现了特别关心这种东西,又拽着李遇泽换了个聊天软件,把情侣搭配全搬过去,又喜滋滋拥有了独一无二的消息提示音。到最后就成了所有跟情侣二字沾边的东西,他都拽着李遇泽去用了个遍。

 

 

李遇泽应该去忙了,没有再回消息。沈见青低头偷偷看一眼手机,胳膊突然被人戳了戳。

 

他的直属上司坐在他旁边,微笑着对他摇了摇手指。他默默地把手机收了回去。

 

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一行人打算去酒店餐厅吃饭。沈见青和其他人都不熟,年纪也最小,就走在最后安静地听他们闲聊。

 

“我都怕今天晚上睡不着觉,我认床的。”

 

一人笑着调侃:“真是半点好日子过不上,这里不比寨子好啊?干什么都方便。”

 

那人回:“你不懂,哪里都没家里好,在家永远是最安心自在的。”

 

他们早就习惯了在苗寨里的生活节奏,突然换到城市里,自然是会不适应的。

 

“都是成家的人了我怎么会不懂,你看小沈就不这么觉得,他适应得可快了。”

 

这是在说沈见青轻车熟路进房间放行李,又熟练地找工作人员解决问题。沈见青本来低头边走边看手机,听到提起自己,他抬头看向同事。

 

同事笑问:“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沈见青熄掉屏幕,屏幕上李遇泽给他拍的红红和电脑变成黑屏。

 

另一个同事跟着笑:“开会之前就看到你在笑了,我还在想怎么有人出差还这么开心。”

 

“我真以为他是完全不想家呢。”

 

几人笑着,沈见青没搭话,出于礼貌翘了一下嘴角就当是回应过了。

 

对于沈见青来说,从前氏荻苗寨生活了十几年的吊脚楼,比起家更像是一处落脚点。硐江苗寨于他而言只是脱离氏荻山的落脚点,如今能久居在硐江,也是因为有李遇泽在。

 

能和李遇泽待在一起就足够了,和他一起哪里都能是家。

 

阿爸阿妈死后,“在哪都无所谓,在哪都随便”这样的想法也不是没有过,这还是第一次,他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完全相反的想法。

 

要是能早点结束就好了。

 

下午忙完工作时已经很晚,沈见青回到房间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啊——”沈见青把自己摔进床里,“好累啊——我好想回家——”

 

手机里李遇泽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来:“你简直像隔壁大伯家上小学的小儿子,刚出门就吵着想回家。”

 

“他上小学还能天天回家呢。”

 

李遇泽无奈地说:“人家一周去五天,你一年也就这三天吧?”

 

听完这一番分析,沈见青翻了个身,认同道:“你这么说有道理,我好受多了。”

 

那边李遇泽笑了几声,然后响起水流的声音,是李遇泽在洗漱。

 

沈见青躺在床上听李遇泽洗漱,洗漱完回到卧室,拖鞋和地板摩擦出的声响清晰地钻进耳朵里。他几乎能想象到,李遇泽回卧室后会拉好窗帘,关掉天花板的灯,只留床头的台灯开着,翻一翻常看的报社推送。

 

一般这时候他会主动给李遇泽倒杯水,靠在李遇泽身上轻轻玩他的头发或是手指。

 

李遇泽的声音远了些,应该是去放书或者关电脑,不一会儿他回来,出声问:“睡着了吗?”

 

沈见青确实安静了好久,他清清嗓子说:“没有。”

 

李遇泽躺下,声音听起来就在身边,但又离得很远。

 

“你明天不是还要忙?早点睡觉,不然明天起不来了。”更何况今天本就起得早,还舟车劳顿一上午,刚到一会儿就马不停蹄去开会。

 

沈见青叹了口气,他确实很累了,精神却没有。

 

久违的失落感将沈见青包围,他明白现在和以前截然不同了,李遇泽已经不是那个会拼命逃离的李遇泽,但大脑还是忍不住将他拉回到很久以前,久到如果不刻意回想,他就要把这些事全忘了。

 

他又一次想起那种仿佛全身血液倒流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慌乱、恐惧、无措,如丝线般错综复杂地交缠在一起,将他的理智全部吞噬,让他连失态都顾不上了。

 

明天充当惊喜的棉花糖、精心准备的早饭、出于信任才去掉的锁,顷刻间消散殆尽,一点残片都没能留下。

 

沈见青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体验过这样孤身一人的寂寞感,那时的分离对他来说是一生无法愈合的疮痛,成为只他一人知晓的不可言说。

 

李遇泽离开氏荻山的事已经过了很久,甚至李遇泽选择回来找沈见青的事都已经变得久远。无论是言语还是行动,那不可言说的感受都再没有体验过,连梦里也没有。

 

沈见青实在不想让李遇泽觉得他是一异地就悲来愁去的烦人精,可他低估了再次分离带给他的焦虑。白天忙的时候大脑没有工夫思考这些,现在一停下来,难过与不安便成功将他拖入看不见的泥潭。

 

“怎么了?”李遇泽在电话另一头问。

 

“遇泽阿哥,”沈见青双眼放空看着天花板,“我睡不着。”

 

“你也不习惯吗?”

 

沈见青眼睛动了动,敏锐地捉住一个字眼:“也?”

 

李遇泽坦然地“嗯”了一声,音量放得很低:“我好不习惯啊。”

 

他说完突然顿住,懊恼地说:“编辑突然发消息给我,让我写篇短稿救个急。”

 

“现在?”沈见青听到他坐起来,下床重新开灯开电脑。

 

李遇泽语气无奈:“对,要加个班了……正好,不如你听我讲话?说不定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见青笑了:“就像讲故事哄睡觉一样吗?”

 

李遇泽说话也带着笑意:“对啊。”然后他又补充说:“不过我没听过多少睡前故事,随便说点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见青扬着嘴角,“遇泽阿哥,你要忙到很晚吗?”

 

手指敲打键盘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李遇泽说:“不会太晚的。”

 

“让我想想说什么好……我记得刚上大一的时候,我们学院的教学楼结构特别复杂,我不熟悉路,不小心走错了。偏偏那时候也不记得班上同学长什么样子,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师和学生都在看我,老师不认识我,问我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是走错了。”

 

“然后呢?”

 

李遇泽笑着说:“门口离我最近的男生以为我迟到了,就替我打掩护,说我刚刚其实是去了洗手间,我只能硬着头皮去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再找机会从后门溜了。这么一折腾,我是真的迟到了。”

 

沈见青便跟着他一起笑,问:“原来那个老师没发现吗?”

 

“这倒不清楚,不过就算发现了,他在名单上也找不到我。因为是绕错路才迟到,后来老师也没为难我。”

 

沈见青又笑了几声。他很喜欢听李遇泽讲这些,不管是曾经拿奖学金参加项目的“光辉事迹”,还是这会儿说起的糗事,它们共同组成了李遇泽的过去。每听一点,他对李遇泽的了解就更多一点。

 

伴着时不时响起的微弱的键盘声,李遇泽的低语在黑夜里尤为清晰。他讲上课听到的见闻,讲学生时代的日常琐事,起初沈见青会出声接话,渐渐地只“嗯”几声当作回应,然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平稳的呼吸通过手机传到李遇泽那里。

 

睡前故事也慢慢停下,手机躺在枕头边,传出柔和的声音。

 

“晚安,沈见青。”

 

最后,键盘的声音也停了。

 

……

 

沈见青醒得比闹钟要早几分钟,他刚要把闹钟关掉,却发现手机还停在通话界面。

 

他这才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的浅浅的呼吸声,他反应过来这通电话打了一整晚,而他一整晚都是听着李遇泽的声音入睡的,无论是说话还是呼吸。

 

李遇泽比他睡得晚,现在还没醒,这会儿翻了身,和手机离得更近。这下沈见青听得更清楚了,一瞬间,他产生了李遇泽就在他身边陪着他的错觉。

 

心跳无法控制地加快,沈见青回忆着昨晚的一切,恨不得把李遇泽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袋里。

 

他侧躺着,看着已经过了好久的通话时间,手指点了点屏幕中央李遇泽的卡通小猫头像。

 

“阿哥,好想你。”

 

沈见青压低了声音,生怕将李遇泽吵醒,却一定要让这句话悄悄传到他那边去。

 

他不知道李遇泽有没有发现自己异样的情绪,但过了这一晚,那强烈的焦虑与不安貌似淡了几分。

 

电话在早上沈见青出门时就挂断了。李遇泽的确睡得很晚,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沈见青刚好忙完,所以李遇泽发消息过来时,他十分顺利地秒读。

 

遇泽阿哥♡:我忘记挂电话了,居然打了一晚上……

 

沈见青笑了笑,回:早上好啊,昨晚睡得好吗?

 

李遇泽回他一个早上好的表情包,又说:你呼吸声好催眠,本来以为没那么快睡着的,结果沾床困。

 

他已经能想象到李遇泽说这话的语气,飞快回道:我也以为没那么容易睡着的。

 

看来李遇泽的声音也很催眠。

 

李遇泽又问:你今天早上叫我了吗?

 

沈见青看着这行字,手指动了动:没有啊。

 

过了一会儿,李遇泽说:那可能是我没睡醒,听错了。

 

今天李遇泽也要出门去镇上见编辑,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也跳得飞快,上一条还是李遇泽说“编辑突然问我怎么用这个头像”,下一条就是沈见青回“他是不会懂的”顺便拍了路边一只正晒太阳的猫,于是李遇泽回了一句:好胖的猫。

 

兴许是因为明天就能回去,也可能是因为心里轻松不少,这一天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煲电话粥已经成了每晚必备的睡前流程,能时刻听到对方的声音,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拿放东西或是走路,都能清走大半因异地造成的不习惯。

 

对沈见青来说,这是非常有效的缓解分离焦虑的方式。将李遇泽的呼吸声一同带进梦里,就像他们没有分开过。

 

带着这样的心情,剩下的时间恍若被按下快进键,三天不知不觉地过去,沈见青终于结束了工作,踏上回家的路途。

 

同事们很早就讨论着回去要和家人聊外面那些新奇的事物,沈见青依旧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坐在角落看着手机,视线停在两分钟前李遇泽说的那句“那我等你回来”。

 

返程的车停在硐江苗寨的寨门外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沈见青走着回去的路,和他同行这条青石板路的只有天上高悬的月亮,圆月柔和的光洒在他的肩和背,照出一道狭长的影子。

 

他数着步子,快到家门口时,他抬头望向路两边的吊脚楼。

 

大部分人家已经休息了,只有没几家仍亮着灯。沈见青一眼看到他们的家,从二楼的窗户透出暖色的灯光。

 

是很温馨的颜色。

 

沈见青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归家的心情在他这里终于显现出来。

 

剩下几步走得急切,他背后的月光和脸上的暖光相汇,月亮连同路途上的疲惫一起关在了门外。沈见青打开房门,李遇泽正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但仍在等他。

 

听到声音,他睁开眼,扭头便和刚进来的沈见青对视。他露出笑容,声音带着一丝困倦:“回来啦。”

 

沈见青的目光变得柔和,走快一步将李遇泽接进怀里。

 

他清晰地感受到李遇泽的心跳,倏地理解了那些同事口中的“在哪都不如在家里安心自在”,也理解了歌中鸟儿飞回山林的寓意。

 

飞鸟拍动双翅,经过平原、沙漠、海洋和湖泊,赴一场与春的约定。他便如河流入海,候鸟停栖,停靠在独为他而建的港。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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