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于2025.10.6.
中秋贺文,原著婚后日常向,字数6k,一发完。
临近中秋,双节同庆。硐江苗寨里,游客前所未有的多。
沈见青拿起这几天收到的盐城快递,一一拆开,无一例外都是月饼礼盒。他边拆边看快递面单,字有点小,还因为印刷问题出了重影,他眯着眼睛才能看清,看清……
好吧,看不懂。
李遇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脑袋虚放在他肩上,突然出声:“你在看什么呢?”
沈见青被吓了一跳,偏头看见李遇泽在笑,知道是他故意的,也不恼。他凑近用脸颊蹭了蹭李遇泽的脖颈,说:“遇泽阿哥,你醒啦。”
“我在拆他们寄给你的快递。都是盒子,里面装了一些……”沈见青犹豫了几秒,迟疑说,“蛋糕?”
李遇泽噗嗤笑出声,摸了摸他的头,解释道:“这不是蛋糕,是月饼。”
“月饼?”沈见青的视线重新投到礼盒上,他捏起其中一个月饼的包装袋,翻来覆去研究了好一会,说:“遇泽阿哥,你们的月饼长得真标致。”
他又指了指其它的月饼:“都是一个样。”
李遇泽说:“那是因为它们都是一个厂里出来的。”
“厂?”
“就是制作它们的地方。”李遇泽说,“工厂里面有模具,它们会在制作的时候被塞在同一个模具里,所以形状就会一模一样。”
沈见青思考了一会,又问:“用了这个模具,就会长得一模一样吗?”
李遇泽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原来是这样。”沈见青转头往李遇泽脸上啄了一口。李遇泽也在他旁边蹲下,拿起快递盒一个个看,“徐子戎和邱鹿的,叶老师的——”
沈见青抢他一步:“这个我知道,盐城大学。”
前天李遇泽教他认字。从一些基础的“你”“我”“好”,沈见青学得快,没一会就记住了。
李遇泽垂头给他写新的范字,他想起旁听那天,李遇泽也是这样一笔一划地写笔记,眼睫微垂,神情认真,又叫他看呆了几秒。
他说:“遇泽阿哥,你们学校的名字怎么写?”
李遇泽写给他看。沈见青努力照着范字一笔一划地写,比起刚刚学的几个基础词,“盐城”的字形难度明显不是一个水平,更何况是对于一个只识了两天字的人。
和李遇泽写的范字一比,明显惨不忍睹。
不过这几个字他记得倒是很清楚。
李遇泽回过神来,笑着说:“沈见青,你怎么这么聪明?”
李遇泽喜欢夸他,夸奖在沈见青这很受用。每次说完他都会用亮亮地眼睛看着李遇泽,眉毛上扬,然后说:“遇泽阿哥,我好开心!”
说完他就凑上来要亲,闹了好一会注意力才重新回到月饼上。沈见青打开叶问笙寄来的月饼盒,挑了最中间那个,看了一会,戳了戳李遇泽的肩膀:“遇泽阿哥,月饼上有字。”
李遇泽接过来看:“鲜肉馅的。就是月饼的口味。”
鲜肉月饼是江浙一带的特产,每到中秋都会拿来做贺礼。前几年还呆在盐城的时候,李遇泽对这种有团圆寓意的节日总是兴致缺缺,唯一的参与就是别人主动分给他的月饼,对他来说,这节日好像也就这样了。
但,今年和沈见青待在一起,他居然对这个节日抱有隐隐期待。果然心态会随着时间环境的不同而改变啊。
李遇泽问:“你是不是还没吃过鲜肉月饼?要试试吗?”
“要。”沈见青回。
李遇泽撕开月饼包装袋递过去。沈见青接过来咬了一口,酥皮肉香。
“好吃!”
“和我们的月饼很不一样。”沈见青说。
李遇泽好奇:“你们的月饼是哪样?”
“嗯……比这个大很多,上面有很多白芝麻。”沈见青边思考边形容。敲门声响起,李遇泽起身开门,是阿黎。
阿黎站在门口,手上拎着一个竹篮。看到李遇泽后她笑着说:“中秋节要到啦,来给你们送点月饼。”
说着,她把竹篮递给李遇泽,又问:“明天晚上有跳月,你们想不想去?”
李遇泽问:“跳月?”
阿黎回:“是我们苗族的习俗。中秋节时寨子里的人们会聚在开阔之地,围成圆圈,踏月而舞。”
李遇泽对这些特殊节日的活动还挺感兴趣的。最近总忙着赶稿很少出门,即使出门也是为了办事,这次正好去凑凑热闹,感受一下苗寨里的节日氛围。
“去吧。”李遇泽回,“听起来很有意思。”
阿黎点点头,满意地走了。
李遇泽进屋把竹篮放在桌子上,掀开白布,也难怪沈见青第一眼会觉得礼盒里装的是蛋糕,月饼月饼,这才是饼,礼盒里那些,更像是精致的小糕点。
还真是和沈见青形容的大差不差。
“遇泽阿哥,”沈见青从他背后抱上去,“她和你说什么了?”
李遇泽老实道:“她问我们去不去明天的跳月。”
“你想去吗?”
“去吧,我已经答应她了,”李遇泽捏起一个饼咬了一口,馅料很足,有芝麻和果木清香,“正好最近宅家久了,闷闷的。”
“好。”沈见青把脑袋搁在李遇泽的肩窝里。李遇泽去洗手,他也圈着李遇泽的腰不放。这样连体婴式的走路有些困难,但李遇泽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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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遇泽难得醒了大早,沈见青还在睡。他在起床和继续闭眼之中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继续窝在沈见青怀里。本以为精神劲在,肯定睡不回去了,但是听着沈见青轻浅的呼吸声,李遇泽竟然不知不觉又催出困意。
昏昏沉沉撑不住眼皮的时候,李遇泽蓦然想起之前看过的“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会安心”这种推文,其中一个最明显的表现方式就是睡眠方面的变化。“爱人就是最好的安眠药”这种话还真不是胡乱说说而已。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日子难得清闲,可以一直睡到饱,打开手机也没有编辑发来的一长串审稿意见。李遇泽撑起身子,在床上呆呆坐了一会。下床洗漱时,红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爬上他的肩头。
下一秒,沈见青出现在门口。
“遇泽阿哥,你醒了怎么不喊我?”
“这不还没来得及嘛。”李遇泽笑了笑,踮起脚尖在沈见青嘴角亲了一口。
明显不够。李遇泽脚跟还没站稳就被扣住后脑勺,残余的漱口水还没来着及擦干净便顺着下巴淌。沈见青加重了这个吻,轻轻咬了咬他湿滑的下唇,才不依不舍分开。
他们吃完饭再消磨一下时间,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外面早早有节日的味道,随着天色近晚,空气薄薄凉凉的,是个出门的好时机。
李遇泽牵着沈见青的手,在苗寨中走走看看。人还真是史无前例的多,有些地方甚至堵得水泄不通。李遇泽边走边感叹:“你说这样下去,硐江苗寨会不会越来越出名,以后出门都成一大难事了?”
沈见青抿唇认真思考:“那样的话,是不是会很忙?都没什么时间和遇泽阿哥呆一起了。”
李遇泽抬眼,看见沈见青真的一脸愁容,忍俊不禁:“我说说而已,还远着呢。”
沈见青这才舒开眉头。
不知不觉就到了广场,时间还早,要等到天黑透才会点燃篝火。说是跳月,其实跟游方结友差不了多少。很多人是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奇。李遇泽拉着沈见青在看台坐下,想起徐子戎和邱鹿第一次参加游方结友的场景,没忍住笑出声。
沈见青问他:“遇泽阿哥,你在笑什么?”
“想刚来那时候游方结友,徐子戎和邱鹿在广场上互相踩脚。”李遇泽抿开笑意,“结果被阿黎记住了,第二天就说起他们在广场上的事迹,两个人就一副吃瘪的样子。”
他笑,沈见青便跟着他一起笑。夜色在闲聊中悄悄暗下来,篝火起燃,芦笙的声音响起,几位苗人率先入场,跟着节拍跳基础舞步。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广场中。游客也好,苗人也好,大家不分彼此围成圆形,跟着领舞的动作,边跳边对唱山歌。
李遇泽突然想,他从没见过沈见青和其他苗人一道载歌载舞,也没见过沈见青参与过苗寨里的活动,刚进苗寨恰好碰上的游方结友也没留下一点记忆。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观念还有小小的私心,他拉着沈见青上了广场,加入人群。舞步很简单,只有几个动作,看着别人有样学样几次就掌握了。沈见青的舞步干脆利落,加上俊俏的身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他直勾勾地盯着李遇泽,李遇泽视线撞进那双眼睛的时候,沈见青笑了。
“遇泽阿哥,你知道吗?在跳月的时候相互对视,是表达爱意的意思。”沈见青说。
李遇泽问:“我平常表达得还不够吗?”
“那不一样。”沈见青摇摇头,往李遇泽身上靠近了一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的意思是,要在好多好多地方,好多好多活动,所有人都看得见,所有人都知道的那种。”
他补充道:“还有月亮。”
沈见青神情认真。李遇泽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心脏被注入了根水管,拧开阀门,一点点被灌满,像泡在水里的柠檬,酸酸胀胀的。
这股酸胀从心里渐渐蔓延到了眼眶——真是的,明明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会时不时被沈见青弄哭。
眼看着李遇泽红了眼睛,沈见青拉着他退出人圈,捧着李遇泽的脸,用指腹轻轻把滑落的泪抹去。
“不要哭呀,遇泽阿哥。每次看见你哭,这里都闷闷的,很难受。”沈见青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李遇泽弯了弯眼睛。本来就只是因为情绪上头,突发感慨,缓一会自然好了。不过这下舞是不能跳了,他拉着沈见青回了看台。和刚刚相比,又有不少人加入进去。
沈见青把玩李遇泽的食指,问:“遇泽阿哥,在你们那,中秋节都做些什么?”
“我想想。”李遇泽回,“除了吃月饼之外,赏月、猜灯谜,还有吃团圆饭。”
但他自己却没有参与过几次。
“猜灯谜?”
李遇泽解释:“像集市啊公园啊那种人很多的地方,都会挂出灯笼,上面写了谜语。猜出谜底的人,一般会得到小奖励。”
“你等一下。”李遇泽说完掏出手机,现场搜了几个灯谜,“白玉堂,挂天边,亮堂堂,照人间。”
沈见青脱口而出:“月亮。”
“这么厉害。”李遇泽挑眉。
“山歌的歌词有,亮堂堂。”沈见青说。
“我要找个难一点的。”李遇泽往下翻,大多数都能一眼看出答案,少数文绉绉的,他自己都要反应一会,沈见青就别说了。翻来翻去也没有合适的,他无奈关掉手机。
“真是奇怪,明明小时候去集市,都要想好一会,”李遇泽笑了笑,“原来灯谜也没有那么难。”
沈见青又问:“赏月呢?只是单纯看着月亮吗?”
李遇泽说:“一般会配着酒吃月饼,家人朋友聚一块,看着月亮聊天啊之类的。”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现在应该没什么人这样了吧?生活节奏太快了,最多吃个团圆饭,没多少人会专门留出时间赏月了。”
说到这,他仰头,便看到圆月当空,月光洒落一地。沈见青把五指塞进他的指缝,跟随他的视线看去。
“遇泽阿哥,你知道吗?”沈见青说,“跳月起源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
“相传月亮是一个忠诚憨厚、勤劳勇敢的少年,和一位名为水清的姑娘相爱,经历很多磨难之后在一起。所以苗人喜欢对着月亮许愿和求爱。”
“月亮是很神圣的存在。”
沈见青转头盯着李遇泽:“所以,听说有月亮作证的誓言,不可破也不能破。”
李遇泽问:“如果破了呢?”
沈见青笑了笑:“目前还没人知道后果。”
“因为大家都不敢对着月亮起誓?”
“可以这么说吧。”沈见青有些含糊。
沈见青垂头,视线落在他们交叠的十指。他用力扣得更紧了些:“遇泽阿哥,愿意和我一起做第一个向月亮起誓的人吗?”
“嗯?”李遇泽用鼻音抛出疑问。
“沈见青,对月起誓。这辈子都要喜欢李遇泽,要一直、永远和李遇泽在一起。”
李遇泽愣了一下。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喉咙涩得要命。
李遇泽哽了好一会:“……我才刚哭完。”
沈见青凑上去,亲了亲他的眼睫毛,眨眨眼睛:“遇泽阿哥忍心让我一个人受惩罚吗?”
李遇泽轻轻叹了一口气,歪头靠在沈见青的肩膀,只要稍稍抬眼就能看见满月。
“李遇泽,对月起誓。要永远喜欢沈见青,永远和沈见青在一起。”
李遇泽第一次知道,原来不用靠的很近也能听到心跳声。
沈见青的心跳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很猛,很烈。
不过他也好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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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月亮作证的誓言,不可破也不能破。
真的是这样吗?
沈见青垂下眼睛,里面有一闪而过的心虚。
苗族人没有对月起誓的习俗,他不过是想从李遇泽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誓言罢了。
其实沈见青心里很清楚李遇泽的心意,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不应该有患得患失的心理,他应该全身心地信任遇泽阿哥才对。
可是,他还是很想听,听李遇泽一次又一次肯定地说出他想听到的答案。
这次也一样,他听到答案了。
沈见青心花怒放地看着李遇泽,好想抱抱他亲亲他蹭蹭他。但周围人太多,他只能把手指扣得更紧,再紧一点。直到听见李遇泽小声吃痛,他才倏然回神,懊悔地说:“遇泽阿哥,弄痛你了?”
倒有点像不小心抓伤主人后耷拉着耳朵的小狗。李遇泽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不痛。”
沈见青捉住他的手,引到嘴边,吻了吻他的掌心:“李遇泽,我好开心。”
沈见青弯着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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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月的下半场,沈见青被旅游管理局的人喊走,说要交代一些事情。他三步两回头叮嘱李遇泽:“我马上就回来。”
李遇泽哭笑不得:“快去吧,我又不会跑了。”
沈见青的背影越来越远,被人群吞噬。李遇泽点开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今天出门前搜的百度百科——苗族跳月。
这是他大学养成的习惯,听到没了解过的东西下意识会搜一搜。
他在搜索框输入:苗族人会对着月亮许愿吗?
——会,将自己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寄托于月亮这一神圣象征。
他想了想,又删掉,重新输入:苗族人会对着月亮发誓吗?
——在苗族文化中,较少有对着月亮专门发誓的传统习俗,月亮更多是被祭拜、寄托心意的神圣象征,而非誓言的见证对象。
李遇泽将手机熄了屏。
只剩下他一个人,思绪就开始乱飘。
李遇泽想起初中的时候学到苏轼的《水调歌头》,老师说它的背景是中秋节。中秋节,圆月代表圆满,家人要在这天团聚。
他的家庭很少有团聚的时候,至少没有像老师展示的图画一样:每一个家庭成员都摆出真挚的笑脸。他趴在课桌上,开小差想:“团圆”这两个字,明明寓意是圆满,为什么却有棱有角的?看着实在尖锐。
“团圆”这两个字在他心里没有什么实质,也是他很少接触的东西,所以他也很少参与中秋节那些习俗。
正发呆的时候,沈见青从远处跑回来,在他面前停下,撑着膝盖微微喘气。李遇泽顺着他的背:“跑这么急干什么?”
沈见青缓了一会才笑着说:“想快点见到你。”
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人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慢慢悠悠地,走一步要三四秒,凉风扑面尤其舒服,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刚刚远远地看到你在发呆,在想什么?”
“在想……”李遇泽顿了一下才说:“想我前几年的中秋节都在干些什么。”
沈见青问:“想到了吗?”
李遇泽摇摇头:“忘记了。”
红红从他的袖口爬出来,停在他的指骨不动了。
这条路是小路,只有他们两人一虫和月光。李遇泽的心突然平静下来。他好像有些渗透了团圆的含义。
沈见青看到李遇泽蹙着眉头,他自己应该没有察觉到。
“那遇泽阿哥现在又在想什么?”
李遇泽回过神来,想了一会才说:
“在我很小的时候,很怕月亮。因为不小心用手指了一下,妈妈把我的手拍开,用很吓人的语气说,指着月亮的人,会被月亮割掉手指。”
“当时我被吓坏了,连忙给月亮鞠躬说对不起。但心里想的却是,月亮也太小气了。”
沈见青想象李遇泽小时候搓着手害怕无助的样子,可爱,又让人心疼。他感觉心头蓦然软了一下,没有立即接话。
李遇泽继续说:“后来长大了,我知道这是唬小孩子的话。不过习惯也改不掉了,不会用手指指着月亮,当然也没有抹去月亮很坏的印象。”
“今天是我第一次对着月亮许愿。”李遇泽笑了笑,转而问,“沈见青,你觉得……团圆是什么?”
沈见青不假思索:“李遇泽,我现在只有你。”
“和你在一起,就是团圆。”
听到这,李遇泽脸上漾开一个笑容:“我也这么觉得。”
今年的中秋,这一夜,这个瞬间,很小气、很坏的月亮承担起见证他们誓言的角色。在李遇泽心里,月亮的形象貌似从现在开始变得圣洁了。
李遇泽把右手抬起来,红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见青,挥舞四肢强调自己的存在。
“它呢?”
沈见青轻哼了一声:“可以顺路稍上吧。”
不过,话里倒带着笑意。
他们并肩走着回家的路,脚步依旧慢悠悠,但却轻松。
团圆,二年级课本上的生词。李遇泽花了十几年才终于写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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